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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美貌寡妇
    温酒酒自花园中的药房转身往回走,穿过回廊,便踏入了自己僻静的院落。远离了人声喧嚣,唯有檐角风铃轻响,风过庭院,携着几缕墨香与草木清气,拂去一身尘嚣。

    

    她步履轻缓,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扉,满架古籍映入眼帘,线装书册排列齐整,墨香氤氲,瞬间抚平了她眉宇间的几分疲惫。

    

    温酒酒走到梨花木书案前坐下,素手轻拂过案上微凉的宣纸,指尖触到细腻的纸面,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自爹爹启程返回泉州,温府上下的暗线诸事皆压在她肩头,连日来奔波于各处据点的周旋,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这方书房,是她独有的安宁之地。

    

    她取过一支狼毫小笔,蘸了浓墨,笔尖悬于纸上,稍作沉吟,缓缓落下两个清瘦却力透纸背的字——秦砚。

    

    自己从漕帮逃脱,一路上的风风雨雨,温府的诸多变故,恐怕都要从遇到“秦砚”开始查起。

    

    真正的秦砚,温酒酒在爹爹离京赴泉州之前,便已亲自见过。那人年约三十几岁,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遮去了大半面容,瞧着憨厚敦实,与人见礼时笑声爽朗,一身市井气,与他名下那间文人雅士云集的漱石斋,委实有些格格不入。

    

    初遇之时,任谁也不会将这般粗豪的汉子,与温府隐秘多年的暗桩首领联系在一起。

    

    可温酒酒与他深谈半日,便知此人绝非外表那般粗鄙。秦砚言辞间思路敏捷,遇事沉稳有度,胸中颇有城府,行事滴水不漏,正是潜伏于市井、执掌暗线的绝佳人选。

    

    这般伪装,本应万无一失,可偏偏,漱石斋还是露了痕迹,秦砚的身份显然已经暴露。最起码,那假秦砚已了然于胸。

    

    事已至此,温酒酒索性破釜沉舟,将暗局转作明棋。

    

    她暗中授意秦砚,在已经清空家当、只放了些废旧纸张和损坏的书籍等物的漱石斋后院放了一把火。

    

    火势借着风势燃起,浓烟滚滚,外人看来,不过是临安城一间寻常文房铺子遭遇无妄之灾,珍藏的笔墨纸砚、书画典籍尽数付之一炬。

    

    秦砚依计行事,扮作家产尽毁、心灰意冷的落魄掌柜,在西子湖畔佯装投湖轻生,恰被“途经”的温酒酒撞见救下。

    

    随后,温家姑娘出手阔绰,斥巨资买下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漱石斋旧址,秦砚则顺理成章地入了温家产业,成了一名寻常掌柜。

    

    如此一番操作,温府暗桩首领彻底从暗处抽身,转入温家明面上的生意庇护之下,既洗清了隐秘身份的嫌疑,又能继续掌控原有线索,堪称两全。

    

    爹爹离开临安后,温酒酒第一时间前往重整后的漱石斋,屏退左右,与秦砚在密室之中密谈整整半日。

    

    她要查清的,是温府与秦砚的联络线究竟如何暴露,这半年来,秦砚身边究竟发生了何等异状,才让暗中窥伺之人抓住了破绽。

    

    秦砚不敢有半分隐瞒,苦思冥想大半个时辰,将近三百天来身边的大小琐事,桩桩件件、无一遗漏地誊写在纸上,从铺子的生意往来,到邻里的闲谈琐事,再到手下伙计的日常动静,皆记录得清清楚楚,呈到温酒酒面前。

    

    温酒酒逐字逐句细细翻阅,目光锐利如刃,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搜寻蛛丝马迹。

    

    温府的暗线素来严谨,传递情报皆以商贸单据为掩护,加密手法隐秘至极,即便被人截获,寻常之人也难辨其中玄机,更何况负责传递消息之人,皆是不识字的忠厚百姓,绝无泄密可能。可偏偏,还是出了纰漏。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王根生的远房表兄林大宇。

    

    王根生是漱石斋的跛脚伙计,平日里腿脚不便,却心思缜密,因着与秦砚的信任,成了秦砚与温府之间的联络人。

    

    而他这位远房表兄,便是秦砚口中,负责传递加密账单与订单的人。

    

    据秦砚笔录所载,此人年约三十余,在临安城南一家木器行当杂工,身世堪怜:早年娶妻,妻子难产而亡,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嗷嗷待哺,家中还有一位双目失明、常年卧病的老母亲,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极为艰难。

    

    王根生念他为人憨厚,性子忠诚,又极孝顺老母疼爱幼女,便将传递单据这等轻省活计交予他,每月给些银钱,权当补贴家用。如此一来,省去漱石斋与温府直接联系,也减少了暴露的可能。

    

    此事本是万无一失。

    

    传递的情报皆加密处理,明面上就是普通的商贸往来,此人又不识字,绝无窥探机密的可能。

    

    可秦砚的记录中,王根生曾私下抱怨过,这位表兄近半年来性情大变,对传递账单的差事渐渐变得敷衍懈怠,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勤恳。更蹊跷的是,穷困潦倒多年的鳏夫,竟突然娶了一位容貌姣好的年轻寡妇做续弦。

    

    王根生心思细,曾私下劝过表兄,让他多留心这寡妇的来历——临安城鱼龙混杂,这般美貌女子,为何偏偏看上他这个又穷又老、拖着病母幼女的鳏夫?其中定有蹊跷。

    

    可这番好意,却惹得表兄勃然大怒,直言那寡妇是看中了他忠厚老实、孝顺至亲,绝非别有所图,反倒斥责王根生多管闲事,耽误他的好日子。

    

    温酒酒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纸页,最终停在“美貌寡妇”四个字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墨迹,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京师临安,市井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权贵争斗、细作潜伏,早已是常态。

    

    一个穷困潦倒、毫无姿色可言的鳏夫,突然得美貌寡妇倾心,本就违背常理。

    

    此人是温府暗线传递的关键一环,虽不识字,却能精准接触到温府与秦砚之间的往来单据,知晓传递的时间与路线。

    

    那寡妇的出现,绝非偶然,怕是冲着温府暗线而来。

    

    她敛去眸中的锋芒,指尖缓缓收回,将那张写满琐事的纸叠好,收入袖中。

    

    窗外的风又起,吹得书案上的宣纸微微翻动,温酒酒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秦砚的暴露,十之八九与这突然出现的寡妇脱不了干系。

    

    至于这寡妇背后是何方势力,是朝中政敌,还是其他觊觎温家势力的豺狼,尚需细细查探。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映着温酒酒沉静的面容。她知晓,这只是揭开迷局的第一步,临安城的暗潮,才刚刚开始涌动。而她,必须步步为营,护住温府,护住爹爹留下的一切,将藏在阴影中的黑手,一一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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