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王朝阳凭着过人的胆识,将生意做到了南洋一带,远洋海贸,获利颇丰。此次从南洋回转,泉州港卸下满船货物,自有铺子里的掌柜接手后续出货事宜,无需他多费心。而他此行,还有一桩重要的事,便是护送温酒酒的外祖父张老太爷张元康夫妇,以及温酒酒的母亲张婉怡,从南洋回到泉州温府。
泉州温府,乃是官宦人家,温大人温如晦见他圆满完成嘱托,将家人平安送回,心中十分感激,又知晓温酒酒孤身留在临安,放心不下,便特意嘱托王朝阳,随船将夫人张婉怡送往临安温府,顺便一路照看温酒酒,护她周全。
听闻要随船北上前往临安,温酒酒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包括白画、墨琴在内,皆是放心不下姑娘,执意要一同随行。她们自幼跟着温酒酒,情同姐妹,姑娘孤身在外,她们断没有留在泉州的道理。就这样,王朝阳与白画几人,才有了一同乘船、朝夕相处的近距离接触机会,往日的隔阂,也在这漫漫航程中,渐渐有了松动。
而王朝阳心中,其实早有一番盘算。
他深知自己出身孤苦,无父无母,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这份性命,这份家业,皆是温酒酒所赐,姑娘的再造之恩,他穷尽一生也难以报答。他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便要守在姑娘身边,为她打理生意,守护温府上下,绝无二心。
可他终究是凡人,年纪渐长,终身大事也不能一直搁置,思来想去,他觉得,唯有娶一位姑娘身边的人为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姑娘身边的丫鬟,皆是精养长大,知书达理,品性纯良,比之寻常官家千金也毫不逊色;二来,若是娶了她们,便能一辈子留在温府,留在姑娘身边,不必因成家而离开,既能安心报恩,又能有个归宿,两全其美。
最初,王朝阳属意的是墨琴。
墨琴性子老成持重,温柔善良,行事沉稳周到,不像白画那般活泼跳脱,是传统意义上的贤妻人选。王朝阳觉得,墨琴性子安稳,若是能娶她为妻,定然能把家事打理得极好,也能与自己一同安心侍奉姑娘。
为此,他曾几次三番,明里暗里托人试探墨琴的心意,可几番试探下来,他终究是死了心。
他看得明白,墨琴心中,早已藏了人,她看那人时眉眼温柔,唇角含笑,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王朝阳。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王朝阳虽有执念,却也懂分寸。既然墨琴心有所属,他便不愿再勉强,索性坦然放弃,不再有半分纠缠。
放弃墨琴之后,王朝阳反倒看开了。他想着,自己本就是姑娘救下的人,终身大事,本就不该自己擅自做主,不若回了临安,求姑娘随意给自己指一个身边的丫鬟便好。
姑娘眼光素来极好,她选中的人,定然都是极好的,无论指了谁,都是他王朝阳赚了,他绝无半分怨言。
想通了这一点,王朝阳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活络了不少。
这几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常年往来于海外与东南沿海之间,见多了异域风情,经历了无数风浪,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木讷局促的青年,反而历练得幽默风趣,谈吐不凡,无论面对何种场面、何种人物,都能轻松应对,游刃有余。
漫漫航程,路途枯燥,王朝阳便常常将自己海贸途中遇到的奇闻异事,讲给夫人、白画几人听。
他讲南洋的热带丛林,讲异域的奇装异服,讲海上的惊涛骇浪,讲偶遇的异国商船,讲那些闻所未闻的风土人情,讲那些惊险刺激的海上奇遇。他口才极好,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每每开口,总能引得众人围坐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连饭都顾不上吃,每天都要缠着他,让他多讲一段。
张婉怡夫人看在眼里,觉得王朝阳年轻有为,知恩图报,品性极佳,又是温酒酒身边最得力的人,心中十分中意,甚至动了心思,想把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指给他做妻子。可王朝阳听闻后,当即跪地,神色恭敬而坚定,对着张婉怡夫人道:“夫人厚爱,小的心领了。只是小的这条命,是姑娘给的,这一生,皆为姑娘所用,这娶妻成家的大事,关乎一生,小的不敢私自做主,定要回了临安,禀明姑娘,由姑娘亲自做主,小人才敢应允。”
他言辞恳切,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张婉怡夫人见他如此忠心于温酒酒,重情重义,心中更是赞叹,也不再勉强,便依了他的意思,将此事搁置,只等回了临安,由温酒酒定夺。
航程之中,众人朝夕相处,白画活泼开朗的性子,渐渐与王朝阳说到了一处。
白画本就爱说爱笑,心胸豁达,往日的玩笑之语带来的隔阂,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消散。她不像其他丫鬟那般,对王朝阳有着几分敬畏,反而依旧像从前那般,与他说笑打闹,毫无拘束。她身上那种天然的乐观、纯粹,像一束光,照进了王朝阳历经风雨、略显沧桑的心里。
王朝阳常年在外奔波,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身边多是趋炎附势之人,难得遇到白画这般干净纯粹、满心向阳的人。与她相处时,无需算计,无需设防,只需轻松说笑,便能忘却所有疲惫与烦恼。他渐渐被白画身上的活力感染,心情也愈发轻快,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道。
他开始觉得,若是能娶白画这样一个开心果一样的妻子,这辈子定然会充满欢声笑语,再无孤寂。往日的疏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浓厚的倾心与在意。他开始不自觉地向白画示好,船上风大,他会默默为她备好挡风的披风;她晕船不适,他会细心找来止晕的汤药,叮嘱她按时喝下;她爱听海外趣事,他便特意挑些轻松有趣的讲给她听,想方设法吸引她的注意。
一来二去,心意相通,两个年轻人,慢慢便看对了眼。
白画也渐渐发现,这个旁人眼中威严干练的王大掌柜,私下里其实细心温柔,满心赤诚,对姑娘忠心耿耿,对身边人也极重情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她打趣后冷脸相对的人。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也渐渐被他的沉稳与温柔打动,心中悄然生出了情意。
王朝阳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愫,心中既欢喜又忐忑。他深知,自己与白画的心意已明,可终身大事,终究要禀明姑娘,得到姑娘的应允,才算圆满。他怕夜长梦多,怕这份心意生变,更怕耽误了白画,也怕辜负了自己多年的心愿。
所以,船一到临安,他安顿好所有事宜,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整理好衣衫,怀着满心的郑重与期待,匆匆赶往温酒酒的院落,想要亲自拜见姑娘,恳请姑娘应允,将白画许配给自己。他要当着姑娘的面,许下承诺,此生定会善待白画,一辈子守在温府,为姑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流民到王大掌柜,从心存感恩到情定白画,王朝阳这一生,始终未忘初心。姑娘的再造之恩,他刻在骨血里,而白画的出现,则让他孤寂的人生,有了温暖的归宿。此番登门提亲,既是求一段良缘,更是许一生承诺,守一人终老,报一世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