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
刘奥衣袂猎猎……
他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纯阳罡气,如一轮悬天烈日,将七煞宗山门周遭终年不散的阴翳煞气尽数蒸散。
他双目微阖,并非闭目养神,而是将自身强横无匹的神识尽数铺开,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一头扎进了悬于山门正上方的七煞钟之内。
这七煞钟乃是七煞宗镇宗至宝,钟体通身呈暗赤玄色。
钟身镌刻着七道狰狞的煞神纹路,钟口吞吐着蚀骨的邪煞之气,寻常修士神识稍触,便会被煞力绞碎神魂,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在刘奥的神识面前,这号称能困杀渡劫修士的至宝,不过是一层薄纸。
他的神识在钟内左瞧瞧,右看看,细密如丝,无孔不入。
七煞钟内的空间并非寻常器物内府,而是一片扭曲折叠的小秘境,内分七层,每层皆布有杀阵、迷阵、魂阵,层层叠叠,阴风怒号,鬼哭狼嚎,遍地都是被炼化的残魂与枯骨,是七煞宗历代邪修淬炼功法、豢养凶煞的禁地。
刘奥的神识掠过第一层血煞狱,遍地血池翻涌,腐臭之气冲天,却不见半个人影;探入第二层骨煞渊。
白骨堆积如山,骨刺如林,唯有凶煞厉鬼嘶吼,依旧空无一人;再往下,第三层毒瘴林、第四层魂锁域、第五层焚心海、第六层灭神台,直至最深处的第七层本源核心。
刘?神识扫过每一寸角落,连一粒微尘、一缕残魂都未曾放过。
可那个他要找的身影,高丽华,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彻底底消失在了七煞钟的秘境之中,连一丝气息、一缕神魂波动都未曾留下。
刘奥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上次与高丽华离别,女子一身红衣似火,眉眼间带着七煞宗独有的桀骜,却又藏着几分对他的柔意,清清楚楚地告知。
她要返回七煞宗,处理宗门内部的积弊,稳住那些桀骜不驯的长老与邪修,待诸事了结,便会寻他汇合。
他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宗门事务繁杂,如今亲至七煞宗,却遍寻不见其人,这丝狐疑便迅速蔓延,化作一缕淡淡的担忧,缠上了心头。
高丽华修为不弱,已是画神中期的境界,在七煞宗内亦是数得上号的强者,寻常修士根本伤不了她。
可七煞宗内部派系林立,大祭司一脉更是狠戾乖张。
若是她遭宗门暗算,亦或是被卷入了七煞宗不为人知的秘辛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刘奥心神微动之际,七煞宗山门之上,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刺破了死寂的氛围,带着哭腔,满是绝望与哀求。
“刘奥大人!我七煞宗愿降,献出宗门所有秘藏,只求保全宗人性命!”
说话的是七煞宗的大长老,须发皆白,脊背佝偻,昔日执掌宗门刑罚、威震北域的凶煞老者,此刻手中颤巍巍地举着一面绣着黑色煞神的降旗。
旗杆都在不住晃动,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泪痕与惶恐。
七煞宗盘踞北域万年,素来桀骜不驯,以邪修功法立身,屠戮修士、掠夺灵脉,无恶不作,曾是北境一方霸主。
可前不久,七煞宗主力在与北方军团的决战中惨败,精锐尽丧,长老折损过半,那一战的阴影如同梦魇,刻在了每一个七煞宗弟子的心底。
而不久前西方联军妄图联兵抗衡刘奥,最终被其一剑覆灭,十万修士魂归天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四域,彻底磨平了七煞宗残存的所有傲气与顽抗之心。
前有北方军团的铁蹄碾压,后有刘奥一剑灭联军的无上神威,他们清楚,但凡敢有半分顽抗,等待七煞宗的,只会是比西方联军更惨烈的下场。
宗门化为焦土,上下老小,无一活口。
刘奥负手立于虚空,身形稳如泰山,目光淡漠地扫过脚下的陨星深渊。
那深渊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曾是七煞宗丢弃仇敌尸身、炼化邪煞的所在,如今在他的目光下,连深渊内的凶煞之气都瑟瑟发抖,不敢妄动。
他语气冷冽如冰,字字如寒铁砸落,震得七煞宗山门的砖石都微微颤动。
“降者,废除邪修功法,编入灵田劳作,守护四方地脉,戴罪立功。”
“顽抗者,如同七煞宗大祭司,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有。”
话音未落,山门之内,三道气势雄浑的身影骤然掠出,正是七煞宗仅存的三位化神后期长老。
他们面色惨白,再无半分化神修士的傲然,率领着数千名七煞宗弟子,鱼贯走出山门,在山门之前的广场上齐刷刷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齐声高呼降词,不敢有半分违逆。
弟子们双手捧着一个个古朴的木匣、玉盒,整齐排列,悉数上缴。
匣中是七煞宗传承千年的七煞秘典,记载着各类邪修功法与阵法秘术。
玉盒内盛放着星辰碎晶,乃是淬炼法器、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
更有数件灵光流转的上古法器,剑、鼎、幡、印,件件皆是威能不凡的至宝,此刻都如同弃物般,被恭敬地奉到刘奥面前。
刘奥目光微扫,并未俯身去接,只是随手挥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阳剑气。
剑气呈淡金色,蕴含着天地至阳至刚的灵力,恰好克制七煞宗的阴邪煞力,剑气如流光般散开,化作千万道细微的金芒,精准地射入每一位跪地的七煞宗修士体内。
金芒所过之处,众人丹田内盘踞的邪煞灵力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经脉内的阴毒煞气被一一涤荡,那些靠邪功催生出的诡异修为,尽数被抹去,只留下最基础的灵根与肉身根基。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痛苦,却让所有七煞宗修士心头冰凉——他们赖以立身的邪修根基,被刘奥一剑尽废,从此再无回头之路。
处理完降众,刘奥转头看向身侧,一位身着青色劲装、身姿飒爽的女子躬身而立,正是他麾下得力干将上官燕。
此时,上官燕修为已至化神中期,行事果决,擅长治理与统筹,是接管宗门、重整地界的最佳人选。
“上官娘子。”
“我在这里!”
上官燕应声上前,神色恭敬。
“你率三千精锐,接管七煞宗山门,将此地原有建筑尽数拆除重建,改造成四域灵材中转站,收纳东南西北四域的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统筹调配,供给四方军团与灵田建设。”
刘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彻底拔除这北域最后一方割据势力,肃清残余邪煞,布下纯阳锁煞阵,杜绝邪修死灰复燃。”
“遵命!”
上官燕领命起身,转身挥手,身后早已待命的军团修士如潮水般涌向七煞宗山门,秩序井然地开始接管防务、清点物资、布设阵法,昔日阴森诡谲的七煞宗山门,很快便被凛然的正气所覆盖。
刘奥立于虚空,目光扫过乾坤界的整片版图。
东域的青云宗、南域的万兽谷、西域的焚天谷、北域的七煞宗,四方割据势力,或降或灭,尽数归服。
北方军团横扫边陲,西方联军灰飞烟灭,各大宗门、世家、城邦皆俯首称臣,奉他为乾坤界共主。
东南西北四域,至此尽数归一。
天地灵气在他的威压下有序流转,万法归宗,邪祟尽除,乾坤界的整片版图,终于完整地握在了刘奥的掌心。
山川河海,灵脉地穴,修士凡俗,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千年分裂的乾坤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一统。
可刘奥的眉头,依旧未曾舒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已然失去邪煞之气的七煞钟,神识再次探入,一遍又一遍地搜寻,可高丽华的身影,依旧杳无音信。
人间蒸发。
这四个字在他心头盘旋,担忧愈发浓重。
她去了哪里?是主动隐匿,还是遭遇不测?
七煞宗的降众之中,是否藏着知晓她下落的人?
亦或是,七煞宗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境,连这七煞钟都未曾覆盖?
刘奥抬手,虚空一抓,那巨大的七煞钟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摄来,悬于他的掌心。
钟体上的煞神纹路在纯阳罡气的灼烧下,渐渐黯淡、剥落,钟内的秘境空间被他的神识彻底碾碎,化为一片虚无。
即便如此,依旧没有高丽华的半分踪迹。
他低头,看向跪地瑟瑟发抖的七煞宗长老,眸中寒芒乍现,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高丽华何在?”
白发大长老浑身一颤,额头磕得更重,声音颤抖着回道。
“回刘奥大人,高师姐……高师姐在十日前便离开了宗门,说是去陨星深渊深处探寻机缘,此后便再无音讯,我等也不知她的去向啊!”
刘奥眸色微沉。
陨星深渊深处。
那是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空间乱流肆虐,上古凶兽蛰伏,更有星辰碎片坠落,凶险万分。
高丽华孤身前往,究竟是为了机缘,还是为了躲避什么?
一股莫名的不安,笼罩了这位刚刚一统乾坤界的无上强者。
天下归一,万法归宗,他手握乾坤,执掌生死,却寻不到那个约定好会在七煞宗等他的身影。
虚空之风拂过他的衣袍,将一统天下的威仪吹散几分,只余下一缕挥之不去的狐疑与担忧,在天地间悄然弥漫。
而陨星深渊的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红衣残影,在空间乱流中一闪而逝,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探寻,又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