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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冰山融化:黄玫瑰的过去!
    合作开始的第一周,乔卫东才真正理解了“纪实摄影”这四个字的重量。

    每天凌晨四点,他和黄玫瑰穿梭在上海尚未苏醒的街道。她拍照,他记录。她捕捉画面,他询问故事。

    弄堂里最早起床生煤炉的老太太,菜市场第一批卸货的鱼贩,环卫工人在路灯下扫街的身影,赶早班地铁的年轻人疲惫的脸……

    乔卫东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座他现在生活的城市,有这么多他从未看见的角落和面孔。

    周五晚上,他们整理了这一周拍摄的照片和文字。工作室的地板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样片,乔卫东写的笔记用便签纸贴在每张照片旁边。

    “这张好。”黄玫瑰指着一张照片——清晨的弄堂里,一个老爷子坐在竹椅上喝茶,背后的晾衣杆挂满了衣服,像万国旗,“你写的那段文字也配得好。”

    乔卫东凑过去看自己写的笔记:“老李头,八十三岁,在这条弄堂住了六十年。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四点半起床,烧水泡茶,在竹椅上坐到七点。他说,看着弄堂醒来,比看什么都踏实。”

    “你怎么问出这些的?”黄玫瑰问。

    “就聊天。”乔卫东在她身边坐下,“递根烟,问声好,自然而然就聊起来了。老人其实很愿意说话,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听。”

    黄玫瑰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外公也是这样。每天早上坐在院子里喝茶,能坐一上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乔卫东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窗外下起了雨。上海的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而局限。

    “我有点累。”黄玫瑰说,“想喝点酒。”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不是什么高级货,就是普通的餐酒。又找了两个玻璃杯,也不醒酒,直接倒上。

    两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面对着满地的照片。红酒在杯子里泛着暗红的光。

    “这周辛苦了。”黄玫瑰举杯。

    乔卫东和她碰杯:“值得。”

    第一杯喝得很快。第二杯慢了些。到第三杯时,黄玫瑰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酒量似乎不太好,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乔卫东,”她忽然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乔卫东想了想:“因为你对我也很好。”

    “我怎么对你好了?”

    “你让我参与你的创作。”乔卫东说,“你教我拍照,教我观察,教我理解光的意义。你还让我写文字——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黄玫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意味着你认可我。”乔卫东说,“不是把我当成一个有钱的赞助人,或者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一个可以共同创作的伙伴。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黄玫瑰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在她杯子里晃动,映着灯光。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前……也有过一个搭档。”

    乔卫东心里一动,但没说话。

    “他叫陈屿。”黄玫瑰说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也是个摄影师。我们大学时认识的,在一起七年。”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们说好,要一起走遍世界,拍遍所有美好的事物。我们真的去了很多地方——西藏、新疆、云南、尼泊尔、印度……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雨下大了些。窗外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后来呢?”乔卫东轻声问。

    “后来……”黄玫瑰笑了,笑得很苦,“后来他跟我说,玫瑰,我们该安定下来了。该结婚,该买房,该生孩子,该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我说我不想。我还想拍,还想走,还想去更多地方。他说我自私,说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活,什么是责任。”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黄玫瑰说,“跟一个幼儿园老师结婚了。现在应该孩子都上小学了吧。”

    她说得很平静,但乔卫东听出了平静下的波澜。

    “那你的家人呢?”他问。

    黄玫瑰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卫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我父母……他们从来不懂我。他们是中学老师,一辈子规规矩矩。他们希望我也规规矩矩——考师范,当老师,结婚生子,安安稳稳。”

    “但你没听?”

    “嗯。”黄玫瑰点头,“我考了美院,学了摄影。我爸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我妈天天哭,说我走了歪路。”

    她转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痕:“后来我得了第一个奖,兴冲冲地回家告诉他们。我爸说,拍照片能当饭吃吗?我妈说,你都三十了,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他们现在……”

    “我爸五年前心梗去世了。”黄玫瑰的声音很轻,“走之前还在说,我不该学摄影。我妈去年也走了,肺癌。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玫瑰,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看你,一个人,没家没业的,以后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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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葬礼后,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一个月。”黄玫瑰继续说,“每天就是拍照,修图,拍照,修图。我拍了整整一千张照片,全是黑白,全是废墟——拆迁的老房子,废弃的工厂,干涸的河道……好像只有拍这些东西,才能宣泄我心里那种……空。”

    乔卫东静静地听着。他递过去一张纸巾,黄玫瑰接过来,但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

    “所以你看,”她抬起头,努力想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固执,自私,不懂变通。把爱我的人都推开了,最后只剩下相机。”

    “不是你的错。”乔卫东说。

    “怎么不是?”黄玫瑰看着他,“陈屿说得对,我就是自私。我只顾自己的梦想,不顾别人的感受。父母说得也对,我就是不切实际。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外面漂,还没个稳定的家。”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室,我也会问自己:黄玫瑰,你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值得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酒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乔卫东移开她手里的酒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黄玫瑰,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很有力,“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配不上你的纯粹。”

    黄玫瑰愣住了。

    “你说你自私,”乔卫东继续说,“可自私的人会为了拍一张照片,在零下二十度的地方等三天吗?会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一个可能根本卖不动的摄影集吗?会明明知道前路艰难,还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吗?”

    他握紧她的手:“你不自私,你只是太纯粹了。纯粹到容不下任何杂质,纯粹到只能走一条最窄、最难的路。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不被理解。但不是你的错——是这个太过功利、太过实际的世界,配不上你的纯粹。”

    黄玫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也没有擦,就让眼泪这么流着。

    乔卫东拿起刚才那张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你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我,没人会笑话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黄玫瑰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那种积压了很多年、很多委屈的、彻底释放的大哭。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很快浸湿了乔卫东的肩膀。

    乔卫东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会好的”,就只是抱着她,让她哭。

    窗外的雨还在下。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黄玫瑰的哭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哭了大概十分钟,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黄玫瑰没有离开乔卫东的怀抱,就那么靠着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乔卫东说,“哭出来就好了。”

    又过了很久,黄玫瑰才直起身。她的眼睛肿了,鼻子也红了,脸上还有泪痕。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冷傲的黄玫瑰,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我是不是很狼狈?”她问。

    “很真实。”乔卫东说,“比你任何一张照片都真实。”

    黄玫瑰破涕为笑。她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然后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乔卫东。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谢谢你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评判我。”

    “我不需要安慰你。”乔卫东说,“因为你足够强大。你只是需要一个能听你说话的人。”

    黄玫瑰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很亮:“你为什么……这么懂我?”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但很少见到像你这么真的。”乔卫东说,“在商场,在社交场,大家戴着面具,说着场面话。你不一样,你从不伪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真,很珍贵。”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经历过那种不被理解的时刻。我知道那种感觉——好像全世界都错了,但又好像错的是自己。”

    黄玫瑰重新靠回沙发背,看着天花板:“那我们算……同类吗?”

    “算。”乔卫东说,“都是不肯向世界妥协的倔种。”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黄玫瑰忽然说:“乔卫东,你能……抱抱我吗?就只是抱抱。”

    乔卫东张开手臂。黄玫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钟声——应该是外滩海关大楼的钟,整点报时。

    “十二点了。”黄玫瑰说。

    “嗯。”

    “我该睡了。”

    “好。”

    但她没有动。乔卫东也没有催她。

    又过了一会儿,黄玫瑰轻声说:“乔卫东,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推开其他人一样推开你,你会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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