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落陈可以认定,崔时宁就是叶蓁,崔时宁知道百里落陈认出了她,毕竟她是故意带了那块玉佩。这样只要不威胁到百里家,百里家就会是她的支持者。
崔时宁回到房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剑气,她知道儒仙已经死了。
雷梦杀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崔姑娘。”
崔时宁目光一扫,径直落在他衣襟的破损处,眉峰微挑:“受伤了?”
“无妨,不过是些小伤。”萧若风在一旁淡声接话,语气云淡风轻。
崔时宁却没理会这轻描淡写,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利落:“儒仙已死,朝廷这边的事算是了结了。接下来,你还要让百里东君去天启?”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玉佩,脑海中闪过的,是多年前的光景——那时的百里东君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她的哥哥叶云亦是意气风发,几人在庭院里追逐嬉闹,满院都是无忧无虑的笑语。可如今,百里东君此去天启,与送入虎口的质子又有何异?
萧若风闻言,神色不变,只沉声应道:“百里东君去天启,是为了参加学堂大考。”
“呵,”崔时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天子的意思罢了。皇帝到底是老了,换做他意气风发的当年,百里家此刻怕是早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了。”
“崔姑娘,祸从口出。”萧若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隐晦的警示。
“做都敢做,还怕人说吗?”崔时宁寸步不让,眸光冷冽如刀。
一旁的雷梦杀忽然插话,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崔姑娘,你与镇西侯可是旧识?我总瞧着,他对你的态度,似乎与旁人不同。”
“同为军中将领,不过是惺惺相惜罢了。”崔时宁淡淡一语带过,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不愿多谈。
她话锋再转,看向萧若风,语气凝重了几分:“萧若风,如今的北离,武将早已青黄不接。当年最善战的叶家,被你们萧家满门倾覆。如今,镇西侯府绝不能再出事,否则,单凭你我二人,如何抵挡得住外敌的铁蹄?”
萧若风眸光微动,颔首道:“若风明白。想来,这也是崔将军执意跟来的缘由吧。”
崔时宁没再应声,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清冷:“这是回春丹。”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雷梦杀望着崔时宁远去的背影,促狭地撞了撞萧若风的胳膊,扬声笑道:“老七,你这未婚妻看着冷硬,心里倒是挺关心你的。那回春丹可是万金难求的宝贝,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呢。”
萧若风没有接话,只是凝望着桌上那只莹白的瓷瓶,眸光沉沉。崔时宁方才言辞锋利,句句都带着刺,可字里行间,却无不是为北离的安危筹谋,这份心思,他如何听不明白?只是她对自己与百里家的渊源讳莫如深,更让他费解的是,她分明该与镇西侯素未谋面,为何对方会对她另眼相看?这层层疑云,在他心头盘绕,竟一时理不清头绪。
百里东君快步走上前,将一枚通体黝黑的虎符递到崔时宁面前,郑重道:“我爷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萧家人多有叵测,不足尽信,但你,是值得托付的。往后我若在天启遇上难处,便可寻你相助。”
崔时宁指尖触及虎符的刹那,浑身猛地一震。冰凉的触感里,似还残留着经年的铁血气息——这分明是当年她父亲叶羽的随身之物。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稳稳将虎符攥入掌心,沉声道:“到了天启城,我会护你周全。你只需谨记,凡事收敛锋芒,莫要惹是生非,更别轻易露头。等学堂大考一结束,便速速离开那是非之地。”
百里东君望着她脸上覆着的玄铁面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看着格外熟悉。可我自小长在乾东城,从未见过崔家的人。”
崔时宁喉间微哽,旋即平复心绪,淡淡扯了扯唇角:“许是因为,我同你祖父、父亲一样,都是在沙场拼杀过的武将吧。身上的铁血气,总能让人觉得亲切些。”
百里东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哦。”
百里东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沿。
崔时宁立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虎符上凹凸的纹路。那是父亲叶羽当年征战沙场时,日日握在掌心的印记,粗糙的触感里,似还凝着边关的风沙与铁血。她垂眸,睫羽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潮意。
叶家满门忠烈,到头来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污名,尸骨无存。这枚虎符,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也是她复仇的信物。如今百里家将它交还于她,既是信任,亦是无声的结盟。
她缓缓抬手,将虎符贴在胸口,那里隔着层层衣料,是她藏了多年的恨意与孤勇。天启城风云诡谲,前路遍布荆棘,可只要握着这枚虎符,便似握住了父亲未凉的忠魂,握住了叶家不灭的风骨。
“爹爹,”她唇瓣微动,声音轻得似要被风吹散,“女儿定会让叶家沉冤昭雪,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她的衣袂翻飞,玄铁面具下的眸光,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