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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后悔堆雪人了
    萧若瑾终究是把胡错扬的话听进了心里,不再日日流连揽月阁。他先是在正妻胡错扬的院子里歇了五日——胡错扬于他而言,向来是合格的妻主,多年来相敬如宾,他对她有尊重,有信任,却也藏着几分忌惮,毕竟胡家势大,不得不防。而后,他又转去了王侧妃处,那位侧妃性子张扬跋扈,床笫之间更是放得开,倒也合了他一时的兴致。

    

    揽月阁便这样渐渐冷了下来,门庭冷落,再无往日的热闹。可江明月对此毫不在意,脸上反倒添了几分久违的舒展。奴才们见王爷许久不来,做事也渐渐懒散了些,洒扫敷衍,应答迟缓,她看在眼里,却从无半句苛责。日子久了,府里上下都知道,揽月阁这位江夫人,是个脾气温和到近乎好拿捏的主儿。

    

    “夫人,他们也太过分了!”紫苏端着茶进来,见廊下的落叶堆了半日无人清理,忍不住替自家主子抱不平,语气里满是愤愤。

    

    她哪里知道,萧若瑾的疏离,于江明月而言,竟是解脱般的欢喜。这几日她心头轻快得像揣了团暖云,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哪里还会计较这些琐事。紫苏与紫玉,原是琅琊王萧若风的人,奉了主子之命暗中保护江明月。起初她们尚且不解,为何要对一位不受宠的夫人如此上心,可相处日久,便真心敬服——这位主子性子温婉,待下人从来和颜悦色,说话轻声细语,即便偶有疏忽,也从不会疾言厉色,实在是难得的宽厚。

    

    江明月正临窗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凝结的薄霜,闻言抬眸一笑,眼底漾着浅浅的暖意:“天气渐渐冷了,你取些银子去,让厨房给院子里的人都加份羊肉汤,暖暖身子。”

    

    紫玉闻言一愣,下意识道:“夫人,这……他们那般怠慢,您还这般体恤?”

    

    “不过是些小事。”江明月摇摇头,语气淡然,“若是有人觉得在这儿待着不舒心,想走,也别拦着,让他们去便是。人少些也无妨,我一个人,本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

    

    紫苏与紫玉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主子看似温和,实则通透,那些并非真心留下的人,强留着也无用,反倒添了麻烦。

    

    这日晨起,天空竟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簌簌落下,转眼便将庭院染成了一片银白。江明月兴致颇高,索性登上了阁楼。她裹着一件素色的厚披风,领口缀着一圈柔软的狐裘,衬得脸颊愈发白皙。凭栏而立,目光望着漫天飞雪,雪花如柳絮般轻扬,落在枝头,积在石阶,将整个揽月阁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洁白里。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澄澈而柔和,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自在。许久未曾这般静下心来赏景,雪落无声,天地苍茫,只觉得心头所有的郁结都被这白雪涤荡干净,只剩下一片安宁。

    

    “雪景倒是不错。”她转头对身后的紫苏道,“让他们不用扫院子里的雪了,先留着吧,我想堆个雪人。”

    

    紫苏心中一动。自家主子向来畏寒,往日里寒冬腊月连房门都不愿多出一步,今日却说要堆雪人,哪里是真的想玩,分明是体恤下人们冒雪清扫辛苦,故意找了个由头罢了。她应了声“是”,看着江明月凭栏远眺的背影,那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清逸,眉宇间的舒展,是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自在。

    

    江明月望着窗外的雪景,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瞬融化。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这揽月阁的寒冷,于她而言,竟是难得的清净与自由。

    

    萧若风听闻江明月在揽月阁失了宠,被萧若瑾渐渐冷落,心头不由泛起几分担忧。他虽远在府外,却早将紫苏、紫玉安置在她身边,两人是他心腹,定会暗中护她周全,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实质性的委屈。

    

    待接到下人传回的消息,知晓江明月并未因失宠而郁郁寡欢,反倒日渐舒展,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是听闻她依旧那般体恤下人,即便奴才们有所怠慢,也从未苛责,反倒自掏银两给众人添暖汤、宽宥欲走之人,萧若风又忍不住轻叹——她的性子,终究是太软了,这般宽厚通透,若是遇人不淑,难免会吃亏。

    

    眼下,乾东城那边差事紧急,他已奉命即刻启程,此番离去,怎么也要一个月左右,临行前,他特意叮嘱紫苏、紫玉,务必加倍留心江明月的境况,若有任何变故,需第一时间传信于他。纵然知晓她此刻安好,可一想到自己即将远走,无法时时照拂,萧若风的心底,终究还是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初一十五,按规矩是要去正院给王妃请安的,揽月阁刚收到传召时,江明月正临窗看着廊下未化的残雪,指尖还凝着一丝清寒。她心里清楚,这几日的清净不过是暂时的,她终究躲不开王府里的女眷纷争,该来的,迟早要来。

    

    梳洗妥当后,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襦裙,未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身姿纤细,眉目温婉。跟着传召的丫鬟走进正厅时,厅内早已笑语喧哗,数位衣着光鲜的女眷围坐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江明月敛衽俯身,姿态恭谨,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江氏,给王妃请安,给众位姐姐们请安。”

    

    主位上的胡错扬抬眸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清雅脱俗,难怪王爷前些日子这般上心。妹妹快免礼吧。”

    

    她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指江明月曾得专宠,既抬了自己正妻的气度,又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到了众人的对立面。胡错扬一向以宽宏大量示人,自然不会明面上为难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在她看来,江明月这般无依无靠的模样,即便得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总好过那些家世显赫的侧妃、贵妾,一旦得势便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自你进府,王爷便一直护着,倒让你错过了与姐妹们相识的机会。”胡错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今日叫你来,便是想让你认认府里的人,往后也好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右侧一位穿着绯红锦裙的女子便娇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可不是嘛?江妹妹可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咱们这些做姐姐的,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今日能得见,可真是托了王妃的福呢!”

    

    说话的正是王侧妃,她刚得了萧若瑾几日恩宠,正春风得意,见江明月这般柔弱模样,便想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江明月垂着眼帘,神色依旧平静。在家时,继母的虚伪恶毒、姐妹的明枪暗箭她见得多了,王侧妃这点伎俩,于她而言不过是小儿科,根本不值一提。

    

    胡错扬适时开口介绍:“妹妹,这位是王侧妃。”

    

    江明月闻言,再次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顺,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王姐姐安好。妹妹初入王府,年纪尚轻,府里的规矩更是一知半解,往后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王姐姐海涵。”

    

    她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得宠后的骄纵,反倒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谦卑。王侧妃本想借题发挥,谁知对方竟是这般软绵的性子,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尖刻都落了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

    

    胡错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江明月这般识时务,不恃宠而骄,可比王侧妃那副得了点恩宠就得意忘形的模样顺眼多了。她抬手示意:“江妹妹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在那边坐下吧。”

    

    江明月谢过落座,接下来便是挨个认识府里的其他姬妾。有人语气冷淡,有人含沙射影,偶尔还会有几句明晃晃的奚落,诸如“妹妹真是好福气”“不知妹妹是哪路神仙,能让王爷另眼相看”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可江明月始终神色淡然,别人打趣,她便浅浅一笑;别人讥讽,她便低眉顺眼,不辩解,也不恼恨,仿佛那些话都与她无关。她心里清楚,在这深宅大院里,枪打出头鸟,唯有收敛锋芒,以柔克刚,才能走得长远。这般通透隐忍,倒让原本想看她出丑的人,渐渐没了兴致。

    

    下人将正厅里的情形回禀给萧若瑾,他听罢,眉宇间顿时凝起几分怒气。他本是碍于朝中势力平衡,才刻意雨露均沾去了胡错扬、王侧妃等人院里,何曾想这群人转头就敢去拿捏江明月。在萧若瑾心里,江明月是他的所有物,轮不到旁人置喙欺辱。这些日子在别处,他总觉不尽兴:胡错扬太过端庄死板,毫无情趣;其余姬妾又一味曲意逢迎,俗不可耐。唯有江明月含泪羞怯的模样,总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瑾宣是萧若瑾心腹,瞧着王爷神色便猜透了七八分心思,上前轻声道:“王爷,江夫人性情柔顺,方才下人来报,说她今日正带着侍女们在院里堆雪人呢,您要不要移步揽月阁看看?”

    

    萧若瑾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不悦:“哦?她倒还有这般兴致。” 他不来,这丫头竟玩得这般快活,心里莫名有些不畅快。

    

    瑾宣忙打圆场:“江夫人今年才十六岁,正是豆蔻年纪,有几分孩子心性也实属正常。”

    

    萧若瑾恍然颔首:“也是,她还小。走,去看看。”

    

    江明月此刻正满心无奈,既说了要堆雪人,总不能只随口一提,索性挽起衣袖,带着紫苏、紫玉等人在院里忙活起来。萧若瑾不来,她没了顾忌,眉眼间尽是舒展,玩得酣畅尽兴。她特意吩咐关上了揽月阁院门,想着能肆意些——毕竟她才十六岁,骨子里还是个爱闹的孩子。若是知晓堆雪人会引萧若瑾过来,她万万不会这般做,这些日子连琴都不敢弹,就怕惹来他的注意。

    

    萧若瑾推门而入时,恰好撞见江明月抬手要给雪人嵌眼睛的模样。雪沫沾在她发梢眉尖,一身月白披风衬得她身姿轻盈,眉眼舒展,笑意明媚,那鲜活的模样竟比院中漫天白雪还要晃眼。她本就生得干净,眉眼澄澈如洗,肌肤莹白似雪,没有半分脂粉堆砌的俗艳,整个人恰似这天地间的落雪般纯粹无瑕,不染半分尘俗算计。

    

    萧若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脸上,心头竟莫名一震。他见惯了府中女子的矫揉造作,或是带着家族算计的曲意逢迎,那些笑靥背后藏着欲望与心机,唯有江明月,此刻眼底的笑意那般真切,带着未脱的稚气与纯粹,像初降的白雪,干净得能映出人心底的尘埃。他忽然觉得,先前那些所谓的“端庄”“风情”,在这份纯粹面前都显得那般廉价,唯有她,才像一汪清冽的泉,能洗去他周身的疲惫与烦躁。

    

    江明月瞥见萧若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却转瞬敛去,恭敬垂眸唤道:“王爷。”

    

    萧若瑾收回心神,目光依旧落在她明媚的笑靥上,心头微动,开口道:“天这么冷,也不怕冻着,还在这儿堆雪人。” 说着便伸手想去牵她。

    

    江明月下意识避开,指尖蜷了蜷,轻声道:“妾身手凉,会冻着王爷的。”

    

    萧若瑾并未察觉她是刻意避开,只当她是心细体贴,反倒觉得今日的江明月格外开怀,眉眼间漾着的笑意鲜活又娇俏,果然是孩子心性。他看着她被雪冻得微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眸,心底那份因旁人欺辱她而起的怒气,竟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取代——这般干净纯粹的人,本就该被好好护着,难怪他总在别处意兴阑珊,原来骨子里,竟是贪恋这份不染尘埃的澄澈。

    

    江明月又轻声劝:“王爷快进屋吧,外面风凉。”

    

    萧若瑾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雪人缺了眼睛的脸上:“不急,本王替你把这眼睛添上。” 说着便取过一旁的黑炭,抬手利落给雪人嵌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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