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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王夫人去世
    冷风如同呜咽的哀笛,在南城那条窄僻胡同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更添几分萧瑟。

    王夫人赁居的那处一进小院,此刻连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也断绝了,门楣上连象征性的素彩都无,只有死寂。

    屋内,炭盆早已冰冷,如同棺椁般的寒意弥漫在每个角落。

    王夫人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她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结满蛛网的房梁,瞳孔里凝固着最后时刻那滔天的愤怒、悔恨与难以置信。

    蜡黄枯槁的脸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渍,那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的最后证明。

    一只干瘦僵硬的手,仍保持着死死攥住被角的姿势,仿佛还想抓住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周瑞家的和玉钏儿跪在床前,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麻木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周瑞家的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遍遍用湿布擦拭着王夫人冰冷的脸颊和手,喃喃道:“太太……您怎么就……怎么就去了啊……留下我们可怎么活……”

    玉钏儿则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绝望。

    她们主仆多年,纵有私心,此刻见王夫人落得如此凄惨下场,物伤其类,那悲伤亦是真真切切。

    消息传到陆府时,林黛玉正与薛宝钗、贾探春在暖阁里围着熏笼做针线。

    听闻王夫人竟这般骤然病故,黛玉手中的绣花针猛地刺入了指尖,一颗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染红了绷子上未完成的兰草。

    她怔怔地,仿佛没听清,直到紫鹃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用帕子按住伤口,她才恍然回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是她的舅母,是母亲贾敏的嫂子。

    纵然有诸多不快,诸多隔阂,诸多委屈,可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在贾府寄居时,名义上庇护过她的长辈。

    如今,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凄凉地死在了那破败的陋室里……

    薛宝钗放下针线,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与感慨:“真是……想不到,竟走得这般急。前几日还听闻只是病重……”

    她顿了顿,看向同样脸色发白、眼神复杂的探春,“三妹妹,你看……”

    贾探春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是她的嫡母,纵然非她亲生,亦有养育之名。

    想起王夫人往日虽不算十分亲厚,但也未曾刻意苛待她。

    如今人死灯灭,往日种种恩怨似乎都淡了,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哑声道:“总归是……长辈。于情于理,我们都该过去看看,送最后一程。”

    史湘云闻讯赶来,也是唏嘘不已,拉着黛玉的手,眼圈红红地道:“虽说二太太往日……可到底……唉,真是造化弄人。”

    当下,薛宝钗作为当家奶奶,迅速安排下去,备了一份不算张扬但足够体面的奠仪,又命人准备车马。

    黛玉、宝钗、探春、湘云四人,皆换了素净衣衫,卸了钗环,乘了青帷小车,带着丫鬟婆子,往南城而去。

    再次踏入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胡同,踏入那扇低矮破败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几位昔日金尊玉贵的姑娘们心头俱是一沉。

    院落的凋敝远超想象,比她们上次来时更显死寂。

    周瑞家的和玉瑞儿跪在灵前,烧着纸钱,烟气呛人。

    见她们进来,两人如同见了主心骨,哭着扑上来磕头。

    “奶奶们,姑娘们……你们可来了……太太她……她死得冤啊!”

    周瑞家的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贾琏如何骗取银子,如何花天酒地,王夫人如何得知真相后气绝身亡的经过哭诉了一遍。

    “……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混账!那可是太太和宝二爷最后的活命钱啊!他就这么拿了去,丢下亲兄弟在牢里等死,活活气死了嫡亲的叔母!天打雷劈的畜生啊!”

    周瑞家的捶胸顿足,骂得声嘶力竭。

    玉钏儿也哭着补充:“若非琏二爷骗了银子,太太或许还能撑些时日,宝二爷的事也能有些指望……如今……如今全完了!”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又愤慨难当。

    史湘云最先按捺不住,柳眉倒竖,恨声道:“真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这等黑心钱也敢骗!简直枉为人子!

    当初卖祖宅就有他一份,如今竟连嫡亲叔母的保命钱都坑!我若是见了他,定要唾他一脸!”

    贾探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这已不仅是贪财,更是毫无人性的落井下石!

    她咬着牙,冷冷道:“如此行径,与畜生何异?往日只觉他纨绔,没想到竟卑劣至此!贾家的脸,当真是被他们长房丢尽了!”

    薛宝钗相对沉静,但眉宇间也凝着寒霜,她扶起周瑞家的,沉声道:“此事我们已知晓。琏二哥……他确实太过分了。只是如今当务之急,是让二太太入土为安。棺木、寿衣、坟地,我们这边会安排,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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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转向床上那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心中亦是无限感慨。

    昔日执掌荣国府、何等风光的二太太,竟落得如此结局,连身后事都需昔日看不上的“亲戚”来接济。

    真是“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林黛玉一直沉默着,她走到灵床前,望着白布下那模糊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怨恨吗?似乎淡了。

    同情吗?却也有。

    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悲哀。

    为王夫人,为宝玉,也为这所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最终被无情碾碎的众生。

    她想起宝玉。

    那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怡红公子,如今身陷囹圄,母亲又惨死家中,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是他失手打死了赵姨娘……

    这其中的因果纠缠,孽债相偿,让人徒呼奈何。

    “宝二哥他……”

    黛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在牢里?”

    周瑞家的哭着点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太太临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黛玉心中涌动。

    她怨宝玉不自爱,自甘堕落,才引来这塌天大祸,连累母亲至此。

    可想到他如今孤身一人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死未卜,母亲亡故亦不得知,那份源于血脉亲情的怜悯与不忍,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纵有千般不是,罪不至死,更不该在失去母亲的同时,连自由和希望也一并失去。

    回到陆府后,黛玉心绪难平。

    她独自在潇湘馆窗前坐了许久,望着窗外那几竿修竹在寒风中摇曳,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来到陆远的书房外。

    守门的赵烈见她来了,无声地行了个礼,进去通报后,便为她打开了门。

    陆远正在批阅文书,墨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见黛玉进来,他放下笔,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有事?”

    黛玉走到书案前,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大人,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是关于……宝玉二哥的。”

    黛玉斟酌着词句,将王夫人病故、贾琏骗钱、宝玉仍被关押之事简要说了,末了,她抬起那双含着轻愁与恳求的眸子。

    “他失手伤人,固是有罪,但罪不至死。如今二舅母已去,他在狱中无人照管,只怕……我想求大人,能否……设法将他救出来?至少,让他能送二舅母最后一程。”

    她说完,微微垂下头,等待着他的回应。

    她知道陆远对贾家,尤其是对长房和宝玉并无好感,此举或许会让他不悦。

    陆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书房内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淡漠:“贾宝玉落得今日,乃是自作自受。你可想过,救他出来,于他而言,是福是祸?”

    黛玉心中一紧,轻声道:“我知道。他……他确实糊涂。只是,如今人死灯灭,二舅母已去,他毕竟是……是我的表兄。

    眼见他在牢中自生自灭,我于心难安。求大人……看在往日些许香火情分上,施以援手。这份恩情,黛玉铭记在心。”

    她再次深深一福。

    陆远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和那带着哀恳的苍白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并非同情宝玉,只是……

    “罢了。”

    他淡淡开口,“既然你开口,我便让赵烈去一趟顺天府。贾琏之事,亦可一并查问。”

    黛玉闻言,猛地抬起头,“真的?多谢大人!多谢!”

    她声音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

    陆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笔。

    黛玉知道此事已定,不敢再多打扰,再次道谢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陆远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两日,赵烈便从顺天府带回消息。

    贾琏骗取钱财、致叔母气死之事,虽未立案,但陆远派人过问,顺天府尹自然要给面子。

    加之冯家那边,陆远或许也打了招呼,那边本就觉得为一个姨娘闹出人命已是不值,如今便也顺势不再追究。

    至于贾宝玉失手杀人一事,被定性为“斗殴误伤”,罚银若干,准其保释。

    当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牢狱污浊气息的贾宝玉,被两个衙役从顺天府大牢里带出来,蹒跚地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重新见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寒风刮在脸上,带着陌生的自由气息。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脚上的镣铐虽已除去,那沉重的感觉却仿佛依旧烙印在骨子里。

    前来接他的,是周瑞家的和陆府的两个仆役。

    周瑞家的见到他这般模样,眼泪又落了下来,扑上前哭道:“二爷!我的二爷!您可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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