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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败家子贾琏
    贾宝玉在水月庵落发出家的消息,如同这季候里最后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飘落,未在尘世激起太多涟漪。

    而在榆钱胡同那座三进小院里,这消息却让某些人彻底卸下了最后的顾忌。

    “…走了?当真剃度了?”

    贾赦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狐裘,靠在暖炕上,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鎏金手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随即又被一种诡异的轻松取代。

    他咂咂嘴,哼道:“走了也好,走了干净!省得再给家里招祸!”

    邢夫人坐在下首的杌子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闻言叹了口气,念了声佛,却也没再多言。

    唯有贾琏,在初闻消息时愣了片刻,随即便像是脱去了周身所有无形的枷锁,一股压抑已久的、混着邪气的兴奋从他眼底窜起,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不用在人前扮演那个“操心兄弟”的兄长角色,再不用背负任何家族复兴的虚妄期望。

    贾宝玉的出家,仿佛斩断了贾家最后一条与“体面”、“规矩”相连的丝线,也释放了他心中那头名为“放纵”的野兽。

    从那一日起,贾琏便如同出了笼的鹞子,彻底没了踪影。

    “百花楼”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白日里,他往往宿醉未醒,搂着不知名的姐儿酣睡到日上三竿;

    华灯初上,他便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那香风缭绕的雅间里。

    “琏二爷,您可真是海量!再来一杯嘛!”

    穿着水红绫袄的姐儿娇笑着,将斟满的酒杯递到贾琏唇边。

    贾琏来者不拒,一仰脖子干了,顺势在那姐儿脸上香了一口,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他穿着新做的宝蓝色江绸直裰,领口袖边镶着出锋的银狐毛,头上戴着顶缀着硕大东珠的瓜皮帽,通身气派,俨然还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国公府少爷。

    “爷今日高兴!”

    贾琏大手一挥,将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都拿来!再叫两个唱曲儿的来,要嗓子最亮的!”

    丝竹管弦,莺歌燕语,觥筹交错。

    贾琏沉浸在这片虚幻的繁华里,试图用酒精和美色麻痹自己,忘却家族败落的耻辱,忘却前路的迷茫。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对残烛时,他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虚和恐慌,但随即便被更强烈的放纵欲望所覆盖。

    “得意坊”更是他流连忘返之地。

    那清脆的骰子声,那押注时的屏息凝神,那开盅瞬间的狂喜或咒骂,都带着一种令人上瘾的魔力。

    “大!大!大!他娘的,开小?!”

    贾琏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三枚滴溜溜乱转的骰子,额上青筋暴跳。

    面前一小堆碎银瞬间被庄家扫走。

    他不服气地啐了一口,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再来!爷还就不信了!”

    赌桌之上,得失瞬间。

    赢了,他便觉得时来运转,仿佛贾家复兴指日可待;

    输了,那不甘与愤懑便催生更大的赌性。

    他输多赢少,带来的银钱如流水般逝去。

    起初还是他自己的那份“家底”,很快便捉襟见肘。

    这日,贾琏又在“得意坊”输了个底朝天,还被几个相熟的纨绔子弟挤兑了几句,说他“手风不顺”,“怕是家底要掏空了”。

    贾琏脸上挂不住,憋着一肚子邪火回到榆钱胡同。

    院子里静悄悄的,贾赦大概在屋里歇晌,邢夫人去了附近一个小庵堂烧香。

    下人们也都懒懒散散,见了他只远远行礼,不敢靠近。

    贾琏蹬掉靴子,歪在自家厅堂的榻上,看着屋里虽还算整齐、却明显不复当年精致的陈设,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这点家当,够他挥霍几时?

    难道真要坐吃山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东厢房——那是贾赦和邢夫人的卧室。

    一个大胆而卑劣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蘑,猛地冒了出来。

    父亲那里……定然还有好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遏制不住。

    被赌债和享乐逼急了的贾琏,那点仅存的孝心和廉耻,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东厢房外,侧耳听了听,里面鼾声隐隐。

    他心中一喜,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老人房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熏香的气息。

    贾琏的心怦怦直跳,既兴奋又恐惧。他屏住呼吸,先是熟练地拉开炕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些寻常衣物。

    他又摸索到床榻内侧,敲了敲床板,有一处声音略显空泛。

    他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小心翼翼撬开那块活动的木板,伸手进去摸索。

    触手是一个沉甸甸的、裹着锦缎的小匣子!

    他迫不及待地将匣子取出,也顾不得查看,迅速塞入怀中,又将木板复原。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冷汗,却又有一种得手的快意。

    他不敢久留,迅速溜出房间,回到自己屋里,这才闩上门,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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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面额不小,粗略一看,竟有近三千两!

    还有几件黄澄澄的金器,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贾琏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抓起那些银票,亲了一口,脸上露出贪婪而扭曲的笑容:“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他丝毫没有窃取父母养老钱的羞愧,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这贾家,迟早都是他的!

    他如今不过是提前支取罢了!

    有了这笔“横财”,贾琏愈发肆无忌惮。

    他在“百花楼”包下了最当红的姑娘,在“得意坊”一掷千金,引得那些赌徒和妓女们更是趋之若鹜,奉承话听得他飘飘然然。

    然而,赌场无情。

    不过十来天工夫,那偷来的近三千两银子并几件金器首饰,便又被他输得精光,还倒欠了赌场几百两印子钱。

    债主逼上门来,说话极其难听。

    贾琏焦头烂额,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东厢房。

    这一次,他趁着贾赦被清客相公请去赏鉴一幅古画,再次潜入父母房中。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也更加贪婪。

    他翻箱倒柜,将贾赦珍藏的一方古砚、两幅前朝字画,以及邢夫人藏在妆奁底层的一包金瓜子、几支赤金簪子,尽数卷走。

    东西刚到手,还没来得及变卖,这天下午,贾赦因觉字画挂得不正,想重新调整,却发现那两幅他最珍爱的、当做传家宝的米芾字帖和唐伯虎真迹不翼而飞!

    老爷子当场就急了,如同被挖了心肝,在屋里团团转,吼着下人四处寻找。

    恰在此时,邢夫人也回来了,想取金簪去银楼重新炸一炸,打开妆奁,顿时傻了眼——存放私房钱和金饰的夹层空空如也!

    “天杀的!招了贼了!”

    邢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下人们乱作一团,翻遍整个院子也无果。还是贾赦最先冷静下来,他想起贾琏近日的行踪诡秘,出手阔绰得反常,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贾赦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门外怒吼。

    贾琏正在屋里对着那包金瓜子和古砚发愁,琢磨着去哪里脱手才能卖个好价钱,听得父亲厉声传唤,心知不妙,硬着头皮磨蹭过去。

    一进东厢房,就见贾赦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邢夫人在一旁抹着眼泪,下人们都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父亲,您找我?”贾琏强作镇定。

    “跪下!”贾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贾琏腿一软,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说!我房里那两幅字画,还有你姨娘的金子簪子,是不是你偷去了?!”贾赦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贾琏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狡辩:“父亲这话从何说起?儿子怎么会……”

    “你还敢狡辩!”

    贾赦气得浑身乱颤,抓起桌上的一个镇纸就砸了过去,“你这几日在外头花天酒地,赌钱嫖妓,银子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除了偷家里的,你还能有什么出息!”

    那镇纸擦着贾琏的耳边飞过,砸在门上,发出巨响。

    贾琏也来了火气,尤其是“没出息”三个字,深深刺痛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恭敬消失殆尽,换上了一副混不吝的痞赖相:“是!是我拿的又怎么样?这家里的东西,迟早不都是我的?我如今急用,先拿来使使,有何不可?”

    “你……你……你这个畜生!”

    贾赦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指着贾琏,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我……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

    说着,他挣扎着站起身,四处寻找趁手的家伙。

    邢夫人也哭骂道:“琏儿!你怎么能这么干!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贾琏见父亲真要动手,索性也豁出去了,他腾地站起来,梗着脖子,声音比贾赦还大:“打死我?来啊!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靠着卖祖宅银子苟延残喘的老废物!要不是我,你们早被债主逼死了!现在倒来跟我摆老爷的谱?”

    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地扎在了贾赦最痛之处。

    他卖祖宅本就是一生之耻,如今被儿子当面揭短,更是羞愤欲绝。

    “逆子!我……我撕了你的嘴!”

    贾赦气血上涌,踉跄着扑上来,挥拳就打。

    若在以往,贾琏或许还会顾忌父子名分,不敢还手。

    可如今他已在赌场妓院里混成了滚刀肉,哪还管这些?

    见贾赦拳头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格,用力一推!

    贾赦年老体衰,又正在气头上,脚下虚浮,被贾琏这用力一推,竟“噔噔噔”连退数步,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多宝格上!

    “哗啦啦——”

    多宝格摇晃着,上面几件不值钱的摆件摔了下来,碎了一地。

    贾赦只觉得后腰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子蜷缩着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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