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抗战，这是所有华夏人心里的痛。
既然是痛，那就得加倍还回去。
而不明所以的不止卢象昇，其他分散到大明各镇一地练兵的杀才们。
每人都收到了陛下让人送来的东西。
日本地理图，以及都督的战略构想。
同时每个人的信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数字，八年。
这份信件，就连满桂和京营周遇吉，以及嘉峪关的曹变蛟、曹鼎蛟和被老爹扔到安徽的周壮都收到了。
卢象昇脑子里的名单并不全，因为广东总兵何汝宾、福建总兵傅宗龙、广西总兵龙在田、东江毛文龙、昌南朱梅、缅甸萧云举、暹罗阎应元、山东许成名、贵州高杰也全在名单之列。
这帮逼有个共通点，纯嗜血杀才。
既然是杀才那就得用对地方，所以他们都会轮流上阵去日本。
崇祯是仁慈的。
只有一个杀才，会让日本人出现审美疲劳的。
而他手里的这些杀才，每个人杀人的手法都不一样。
所以，日本人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他们将见识到大明所有武将的风采。
慢慢享受吧。
毛文龙今日破天荒的拿出两颗咸鸭蛋，以前他每天只会在晚饭的时候吃半颗下酒。
妻子张氏很纳闷，因为老毛今日非但拿出两颗咸鸭蛋，心情也是非常之好。
历史是不公平的，因为它把太多人掩埋进了尘埃。
毛文龙未入明史，所以对他的记载都是别人史记的配角，生平事迹也多见于野史。
可就连野史都很少有关于他妻子张氏的记载。
张氏，出身山西大族之女，妥妥的大家闺秀。
但终生无子，毛文龙纳妾文氏生了小儿子毛承斗，但文氏死于辽阳战火。
正妻张氏视毛承斗为己出，而大儿子毛承禄是毛文龙昔年老兄弟的儿子。
老兄弟战死沙场被他收养，同样被张氏视为己出。
这是一个性情平和又知书达理的夫人。
但史书上连她最后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都没有只言片语。
毛文龙救下了很多辽东遗民，但负责照顾这些人的是夫人张氏。
锦衣卫对毛文龙的夫人是这样评价的。
性平和，待人宽厚，素无矜贵之态，仁善谦和。
且身怀家国之心。
这是一个出身富贵，但和明末其他贵妇截然不同的女子。
因为她见过国破家亡，更见过无数同胞惨死。
毛文龙能如此坚定在皮岛抵挡建奴，毛承斗在大明灭亡拒满清招揽依旧以明人自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于张氏。
“何事如此高兴又如此破费？”
夫人有些责怪的看着丈夫：“陛下对东江优待，可大明现在吃不上饭穿不暖衣的百姓还大有人在，你一日半颗咸蛋已算奢侈，如今一餐两颗实属不该。”
“若他人相仿，这东江的风气全被你带坏了。”
看着嗔怪欲要拿走一颗咸蛋的夫人，毛文龙连忙拱手。
“夫人莫怪，实在是心中喜极想要贪嘴一二。”
这话让毛夫人停下拿走咸蛋的动作，满是好奇的在毛文龙对面坐下。
“陛下欲要收复辽东了？”
大明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夫人们也有保家卫国之心，夫人们亦有提刀斩敌的勇气。
所以毛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大明要动手收复辽东了。
毛文龙闻言笑着摇头。
“灭建奴收辽东不急。”
他这副样子让夫人怒了：“不急？”
“城破百姓被杀的惨状你可敢忘，百姓被大批射杀再以马蹄踩踏成泥可敢忘，如承斗娘亲一样要么不愿受辱投火自尽，要么被建奴掳走沦为玩物的大明女子，你毛文龙可敢忘？！”
“如此血海深仇时刻如锥心之刺，每喘一口气都痛的鲜血淋漓，你竟然说不急？”
夫人说着怒目起身对着老毛一指。
“毛文龙，你愧对无数惨死英灵，愧对陛下恩宠，愧对天下万万大明百姓！”
“你．．．”
毛文龙连忙起身上前：“夫人息怒，是为夫说错了话，且坐，听为夫道来。”
没座，毛文龙是个耙耳朵。
这一点，就连崇祯刚接到锦衣卫奏报的时候都是呆愣了一下。
放荡不羁，在黄台吉出兵去往前线时敢带人去捅建奴后门，去掏建奴老家偷水晶胆大包天的毛文龙。
在夫人面前乖的像孙子。
而毛承斗生母文氏，也是夫人给老毛张罗的。
将夫人劝回椅子上后，毛文龙提壶为夫人倒了一杯酒。
“起初为夫和夫人一样，也不能理解陛下不对建奴动兵，反而向南扩开海贸的想法。”
“就如夫人所言，早一日覆灭建奴收复失地，那些惨死冤魂也能早一日得到安息。”
说完，从袖筒里拿出一份纸张递给夫人。
“这是清吏司联合六部对大明民间的摸排汇总，每年四次，这是三月到六月汇总清单。”
夫人很不解，可接过这份纸张后脸色瞬间一变。
这份纸张上全是数字。
不是某地税收多少，也不是某地粮食产出多少。
而是详细盘点记录每地百姓可支配收入多少，家中余粮几何，哪地建不起学堂，哪地又生病看不起郎中。
详细到，哪怕大明棉布的价格已经和以往粗布等同，但依旧有大批人买不起棉布缝制新衣。
而这个比例有多少呢？
七成！
哪怕陛下已经砸下大把银钱，近乎不计代价的修建学堂医馆，但依旧有五成人无法享受这份政策福利。
原因很简单，没钱。
这些人住的太偏远，水泥路修不进去，只有一条山林小道通往外界。
而且住的极为分散，学堂医馆根本无法覆盖。
水泥路如今连通整个大明，但这说的是主路是官道，距离覆盖到乡村还差的很远很远。
陛下制造大量的工作机会，分了田亩压下赋税，百姓手里确实有了点钱。
但之前穷的太狠，有了点钱优先买粮，就算扯了块新布也要先可着小的年轻的。
更重要的还是房子。
低矮破旧的茅草房挤着一家十几口，有了点钱就得攒着盖房子。
毛文龙看着脸色变化的夫人叹了口气。
“如今的大明一切向好，但一场消耗巨大的战争，就能将百姓手里刚刚攒下的那点东西全部剥夺。”
“建奴要灭，辽东也要收复，但不是现在更急不得。”
说着端起酒杯美美的喝了一口。
“但未来就不一样了。”
说完看向夫人。
“因为在陛下眼里，我皮岛将会成为官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