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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断刃宗。
五十年前被夏侯走路绕过去的那位七劫后期领头人亲自登门，身后还多了两个七劫中期的护法。
三人进入茶楼时法则波动收得很紧，但七劫后期偏上的品阶在五劫修士遍地的茶楼里依然扎眼。
“夏侯道友，五十年未见。”领头人姓贺，拱手见礼，措辞比五十年前还要客气三分，“在下贺镇渊，断刃宗执事长老，上次未能与道友叙话，实为憾事。”
“有事说事。”
贺镇渊的笑容僵了一瞬，被自己的两个护法用余光催促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宗门听闻道友已臻七劫中期，特遣在下前来恭贺，同时……”
“不入宗，不拜山，不结盟，不借法宝，不卖命。”夏侯把茶碗放下，五个条件一口气列完，“还有事吗？”
贺镇渊的脸皮在“不卖命”三个字上抽了一下，只能把准备好的后半段话咽回去，拱手告辞。
三人前脚刚出茶楼，后脚残月舍的人就进来了。
残月舍派来的是一个长相阴柔的七劫中期修士，自报家门叫苏晚亭，说话比贺镇渊圆滑十倍。
他没有直接开口谈招揽，而是先点了一壶最贵的灵茶，往夏侯对面一坐聊了半炷香的闲天。
从变天最近的法则潮汐走向聊到劫海城仙石汇率波动，从磨剑台新出的几个好苗子聊到某家拍卖行上了一批成色不错的七劫丹药。
夏侯一句话没接，自顾自喝茶。
苏晚亭聊到第二十八个话题时，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搭理他。
他站起来笑了笑，留下一枚传讯玉简说“日后有需要随时联络”，走了。
第三拨是蟾宫，来了个沉默寡言的七劫后期老者，递上一份写在兽皮卷轴上的正式聘书，客卿，年俸五万中品仙石，无任务约束，仅需在蟾宫遭遇灭宗之危时出手。
夏侯看了那份聘书几息，条件给得大方，没有陷阱条款。
五万一年的收入在变天散修中顶天了，而且“灭宗之危”这个触发条件极其苛刻，等于什么都不用干白拿钱。
“不了。”
老者点头，收起聘书离开。
茶楼的新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表情极为丰富，他方才终于从旁人口中得知，坐在角落喝三十仙石普通茶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混沌道主”本尊。
“道……道主，要不要再续一壶？不收钱的。”
“收钱的那壶就行。”
一天之内先后有十一拨人来找夏侯，修为从六劫巅峰到七劫后期不等，来头从地方豪强到变天老牌宗门都有，夏侯全部拒绝。
第十二拨是个意外。
傍晚时分一个灰衣修士独自走进茶楼，没有随从，修为六劫圆满，法则波动收得极低。
他径直走到夏侯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放在桌上。
“夏侯道友。”灰衣修士的声音有些沙哑，“在下受人之托传递此物，请过目。”
夏侯元神一扫，玉简里只有一行字：
“骨桀托我转告你：混沌潮汐带的入口，在变天极西方向的第三座断崖群下方。入口每三百年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七十二年后。他说你用得上。”
灰衣修士放下玉简后转身就走，夏侯叫住他。
“等一下。”
灰衣修士停步。
“骨桀在什么地方？”
“不清楚。”灰衣修士摇头，“三年前有人在劫海城外把这枚玉简交给飞沙门分号，标注了转交夏侯。飞沙门的钱坤道友辗转传到了我手上，我在城中等了三年，今日才得见道友。”
夏侯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指，灰衣修士走后，他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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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桀，那个修“骨道”的古怪青年，五十年前在磨剑台上跟他打了一场认输后说过一句话：混沌潮汐带，他去过。
八百年前进去，出来后只记得骨头疼了很久。
现在他把入口位置和时间窗口送了过来。
七十二年后。
夏侯将这个时间节点刻入推演模型，与当前修为增长曲线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七十二年后他的修为可以稳定在七劫中期偏上，接近七劫后期的门槛，这个修为去混沌潮汐带是否足够？
不够的话，回不来。
够的话，第八劫道之衰竭的触发条件就有了。
他起身离开茶楼时天已经黑了，路上碰见了钱坤，飞沙门的这位七劫中期偏上的掌门候选人正靠在坊市拐角的柱子上吃烤灵兽肉串，手上油乎乎的。
“收到了？”钱坤含糊不清地问。
“你替骨桀传的信？”
“也不全是替他。”钱坤把竹签子扔进垃圾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托飞沙门转交，我加了个条件，转交之前先查验内容真伪。我派了两个人去极西方向核实过了，断崖群确实存在，底下有法则异常区域，时间周期对得上。”
“谢了。”
“别谢。”钱坤拿起第二串肉，“你欠我两个人情，上次那坛酒一个，这次一个。人情这东西放着不用会发霉，哪天想起来就还。”
他啃了一口肉串，冲夏侯晃了晃竹签子算是道别。
夏侯回到万法楼时已近子时，他在三号密室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密室隔壁的二号房门开着，里面坐着万法楼楼主。
楼主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女修，七劫中期，管着劫海城分号十几年，办事利落。
她面前摆着一份新的租约和一叠玉简。
“夏侯道友，进来谈谈？”
夏侯走进去。
楼主推过那叠玉简：“你出关后问的道之衰竭触发条件，我替你查了一些补充资料，免费的，算上次多收你那一百零三年租金的利息。”
夏侯翻了翻，五枚玉简分别记录了五个案例，五位修士在不同环境中引发第八劫的经过。
案例全部来自万法楼的内部收藏，非卖品。
“混沌潮汐带。”楼主点了桌上的第三枚玉简，“四千六百年前，有一位修混沌之道的散修进入混沌潮汐带后失踪。
七百年后其随身傀儡从潮汐带边缘飘出，傀儡储物空间中留有一枚传音玉简。
玉简内容只有三句话：道之衰竭已触发，正在渡劫，不确定能否出来。如果出来了我在劫海城等你们，如果没出来就当我死了。”
“后来呢？”
“没有后来，那位散修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中。”
夏侯将五枚玉简全部收入储物戒指。
楼主递过一份新的租约：“三号密室续租六十年，我给你打了八折。”
“七折。”
“七五。”
“成交。”
签完租约，夏侯提了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