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将领请战,柳渊却摇头。
他独身入涧,与恶鲶恶斗三日,救出藏匿孩童的洞窟,散去恶鲶半数修为,将其禁锢于涧底,令其守护水脉千年,以功抵过。
此事传开,江域水族皆叹服新龙王仁德与武力。
第三件事,是修复与沿岸人族的关系。
黑龙江污染期间,两岸百姓深受其害,对龙宫颇有怨言。柳渊在江边立九座“济民碑”,刻《黑龙江约》:龙宫保风调雨顺,百姓护江水清洁,双方守望相助。碑成之日,他滴血为誓,引动江水共鸣,以示诚意。
百姓感其诚,怨气渐消,祭祀再兴。
如此不过半年,黑龙江气象一新。
江水灵气充沛,水族繁衍昌盛;支流通畅,无有旱涝;人水和谐,两岸繁荣。那些曾因柳源之过受苦的水族,也在柳渊的宽抚政策下逐渐释怀。
而此刻的柳源,正在万里之外的一片无名雪山中。
他离了黑龙江后,一路向西北,来到这片终年积雪的群山。这里人迹罕至,连妖踪都稀,只有风雪与寂静。
他在雪山深处寻了一处冰洞,简单布置,便开始了真正的隐居修行。
每日修行依旧:《九转归元诀》静心篇、《水火既济龟蛇经》。他从最基础的凝水成冰、化冰为水练起,一遍遍,不厌其烦。
没有龙宫珍宝辅助,没有水族供奉灵力,修行进度自然慢了许多。但他反而觉得踏实——这每一分进步,都清清楚楚,实实在在。
闲时,他会在雪山上行走。
看雪如何覆盖山峦,看冰如何凝结湖面,看极寒之地的苔藓如何顽强生存。他见过雪崩的壮阔,见过极光的梦幻,见过一只雪狐为守护幼崽与苍鹰搏斗。
一日,他在山腰发现一处隐秘温泉。温泉不大,热气蒸腾,与周遭冰雪形成奇景。泉边竟生着一株通体晶莹的“雪灵芝”,看年份已有千年。
若是从前,他定会欣喜取之,以助修行。但此刻,他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以指为笔,在泉边巨石上刻下一道简易阵法。阵法可聚灵气,助那雪灵芝生长,亦能隐藏气息,免被路过修士或妖物发现。
“好好长吧。”他轻声道,如同对老友说话。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父王常说的“利万物而不争”。不争,不是无能,而是不必争——天地广大,自有缘法。
寒冬最深时,雪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破旧道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满面风霜,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老道来到柳源的冰洞前,也不打招呼,径自在洞口生火,烤起随身携带的干粮。
柳源走出冰洞,看着老道。
老道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小友,讨碗热水喝,可否?”
柳源沉默,转身回洞,取出一只冰碗,引温泉注满,递给老道。
老道接过,咕咚咕咚喝完,长舒一口气:“好水!雪山灵泉,难得难得。”他打量柳源,“小友在此修行?看样子……是龙族?怎地不在江海,跑来这苦寒之地?”
柳源不答反问:“道长从何而来?”
“从来处来。”老道笑呵呵,“往去处去。路过此地,见有缘人,特来叨扰。”
那夜,老道就在洞口歇息。柳源修行毕,见老道对着篝火发呆,便也坐下,添了几根柴。
二人沉默许久,老道忽然道:“小友心有枷锁。”
柳源手指微顿。
“枷锁好啊。”老道拨弄着火堆,“知道锁着自己,总比不知强。怕的是……锁久了,忘了钥匙在哪。”
“道长可知钥匙在何处?”柳源问。
老道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火光:“在你来的地方,也在你去的地方。更在……你肯低头看的地方。”
说罢,老道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第二日清晨,柳源醒来时,老道已不见踪影。洞口雪地上,用树枝划着几个字:
“江海虽阔,不如心宽。”
柳源立在雪中,看了许久。忽然,他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
又一年春,白龙江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柳渊治江已满一年,江域昌盛,胜过以往任何时期。这日他正在冰泉边修行,忽有所感,睁眼望向东方。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迅速接近。
片刻后,银白龙影落在泉畔,化作人形。依然是柳源,却与一年前截然不同——衣衫简朴,面容平和,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再无半分龙君的威压,倒像个寻常云游修士。
“兄长!”柳渊惊喜起身。
柳源微笑点头,目光扫过竹庐,扫过澄澈冰泉,最后落在弟弟身上:“一年不见,你修为精进不少。”
“不及兄长。”柳渊诚恳道,“兄长此番归来……”
“只是路过。”柳源打断他,走到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泉水,饮了一口,“好水。你治理得真好。”
柳渊走到他身侧,犹豫片刻,低声道:“兄长,这一年……我时常想,若你回来,这位子……”
“是你的了。”柳源转身,认真看着弟弟,“我此来,一是看看江水,二是向你辞行。”
“辞行?兄长要去何处?”
“去该去的地方。”柳源望向远方,“这一年,我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事。忽然明白,从前困在龙宫,困在‘龙王’二字里,眼界太小了。天地广阔,江海只是其中一隅。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也找找自己的道。”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当然,也会继续修行。父亲所传之法,圣人静心之篇,我一日未敢懈怠。只是如今修行,不为权位,不为力量,只为……明白自己是谁。”
柳渊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兄长放心去,黑龙江有我。”
“我信你。”柳源拍拍弟弟肩膀,如同一年前交接时那样,“好好治水,也好好修行。他日我若有所成,再回来与你论道。”
“一定。”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泉边,看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许久,柳源道:“我该走了。不必相送。”
他化作龙影,再次腾空。这一次,方向是北方。
柳渊仰头望着,直至龙影消失在天际。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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