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的身影在樊音眼中清晰得如同聚光灯下的焦点。
她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看着他专注聆听的侧脸,那份属于青年才俊的沉稳与锐利让她心潮澎湃又酸楚难言。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目光的贪婪,
期盼着儿子能如丈夫所料般“主动靠近”时,变故陡生。
几名主办方协会的人,带着明显的目的性,快步走向了林白所在的角落。
为首的是那位以傲慢着称的美丽国人艾斯利,以及一位神色焦虑、不断擦汗的巴基承办方负责人。
樊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从肢体语言和艾斯利那咄咄逼人的姿态,以及林白骤然皱起的眉头,她立刻判断出:
对方在给儿子施加压力,试图让他做些什么他不愿意的事情。
“林白先生,关于未来机器人的高精度感知、环境交互、自主决策的技术度评估和准入机制,还需要您亲自上台展示一二。”
艾斯利的声音不大,但那份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隔着一段距离,樊音都能感受到。
林白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抱歉,在此之前没有此项议程,我拒绝。”
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对方的企图挡了回去。
樊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儿子,
面对强权,不卑不亢,敢于直接说不!
这份骨气,像极了他的父亲林墨渊!
艾斯利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美丽国人特有的傲慢被激怒了,浓眉紧锁,语气更加不善:
“林白先生,我们能第一时间想到您,也是看在您手里专项立项已被国际无人机协会通过的情况。我劝您还是不要拒绝的好。”
话语中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林白只是无所谓地看向他,神色依旧淡然,无视对方的威胁只当是耳边风:
“艾斯利先生,很抱歉,我不想去。”
那份从容,让樊音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的儿子已经是真正的男子汉了,
强大到足以无视这些跳梁小丑的威逼。
“我不明白!”艾斯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解和恼怒,“这对你林白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露脸的好时机!”
林白的回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樊音知道觉得儿子或许,就是丈夫所期盼的,与她这个“陌生人”的短暂接触?
这个念头让她既心酸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眼看僵持不下,那位巴基的承办方负责人立刻上前打圆场,姿态放得极低:“林白先生,虽然确实强人所难,但我们原本在这板块演讲的樱花国代表突然退会,导致这个模块出现空缺!
放眼国际,比樱花更胜一筹的技术还得是龙国啊!所以这不就得麻烦您帮帮忙嘛!”
他言辞恳切,将“龙国技术第一”的帽子戴得极高,目光还频频投向一直站在林白身边、代表龙国军方立场的李德淮司令。
这一手道德绑架和捧高龙国,确实让原本支持林白坚决拒绝的李德淮司令神色松动了一丝。
巴基负责人见状,更是将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几乎要对李德淮鞠躬:“司令先生,还请您也帮我们劝劝林白先生!
我们巴基承办一次国际性的峰会不容易,以咱们龙巴的深厚友谊,您可千万别让这一模块开天窗啊!这……这我们实在承担不起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答应又无异于被对方用“友谊”和“责任”绑架。
李德淮司令何等人物,哈哈一笑,直接将皮球踢回给林白,话语间却充满了对林白决定的绝对支持:“林白啊,你自己做主吧!去不去反正和我都没大关系,就看你自己!”
这“没关系”三个字,既是给林白撑腰,也是告诉对方:别想用龙巴关系压我们军方的人!
巴基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祈求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白身上。
林白看着对方焦急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这位先生,我只问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对方,“为什么樱花国的人可以随便退会,您举办这种国际峰会,对此没有惩罚措施吗?”
这问题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要害!
巴基负责人瞬间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搓着手尴尬地笑:“这……这我们做不得主啊……您看……”
他眼神躲闪,无法正面回答。
林白等的就是这个!
他冷笑出声,那笑声里的讽刺意味让站在远处的樊音都听得心中一凛:
“哦?原来如此。这么大的国际峰会,一方代表能出尔反尔、随意退会却毫无压力?我看啊,您这峰会,也快成樱花国的一言堂了。”
他语调不高,却字字如刀,将巴基承办方和樱花国都钉在了“不负责任”和“操纵规则”的耻辱柱上。
“那我可以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上或者不上,就更没什么意义了。毕竟,规则都是可以随意打破的,不是吗?”
巴基负责人被这连番质问和讽刺逼得面红耳赤,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张口结舌,连一句完整辩解都说不出来。
林白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故作“好奇”地加了一句,语气充满了玩味:“先生,您不会连提起樱花就这么大的反应吧?还是说……贵国承办峰会,真的要看樱花的脸色行事?”
“不不不!绝对不是!”巴基负责人急得直摆手,差点真的给林白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也很无奈啊!
上面……上面那么多领导盯着,他们进来出去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们……我们基层承办的,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啊!”
这抱怨几乎算是把主办方内部的推诿和无力感都倒了出来。
林白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无辜至极的表情:“原来如此!是上面领导的决定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摊摊手,语气瞬间变得轻松却不容置疑,“不是我不配合您的工作,是他们樱花国有退出的权利,那自然就有我——选择不救场的权利。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瞬间灰败的脸色和艾斯利铁青的脸,
身姿翩然,带着一种睥睨的从容,转身走回龙国代表的区域,在李德淮司令身边泰然自若地坐下。
好似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拂去肩头的一点微尘。
李德淮看着林白回来,脸上的笑容再也憋不住,伸出手指隔空用力地点了点他,爽朗大笑:“你个小林白!好一张利嘴!句句诛心啊!
干得漂亮!就得这样!咱们龙国的军人,在自己的国家才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至于别的国家嘛……”
老司令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尴尬僵在原地的巴基和艾斯利,声音洪亮,“等收到我们自己的命令再说吧!”
这话掷地有声,既是赞许林白,更是宣示龙国自主独立的立场。
林白轻笑,并未多言,像是变戏法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打开取出几片深橘色的化橘红,递给李德淮:“给您润润喉咙,刚说话嗓子费劲了吧。”
李德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熟练地丢了一颗进嘴里,边嚼边点头,发出满足的喟叹:“嗯!味儿正!哪来的?好东西啊!”
林白笑容温和,带着晚辈的体贴:“您放心吃,家里带过来的。这两天您需要发言的地方多,吃上一颗嗓子舒坦不少。”
“你小子!”李德淮哈哈笑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亲昵地拍了拍林白的肩膀,“太有心了!!”
这句脱口而出的夸赞,带着长辈对出色后辈的由衷喜爱。
林白微微侧首,脸上带着被长辈夸奖时特有的、略显腼腆又坦然的笑意。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那位“晴子夫人”尽收眼底。
樊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儿子的一举一动,从他从容应对刁难时的锋芒毕露,到他与李德淮司令互动时的自然亲昵……
当看到李德淮那只布满风霜却充满力量的手,重重地、充满赞赏地拍在儿子肩头时,
樊音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一股汹涌的酸楚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
泪意模糊了视线,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鬓边一丝不苟的发髻的动作,掩饰着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他们夫妻二人,
林墨渊和她,也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儿子身边。
在他锋芒毕露时,为他感到骄傲;
在他需要支持时,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做得好”;
在他感到疲惫时,在他受了委屈时,给他一个能安抚一切的温暖拥抱……
他们也能陪着他一步步成长,看着他少年意气,看着他青涩褪去,看着他如今这般璀璨夺目、沉稳自信!
可是……没有如果。
现实是冰冷的鸿沟。
他们是“晴子夫人”和潜伏的“寒鸦”,
他是龙国冉冉升起的科技之星林白。
他们之间,横亘着国家立场、间谍身份、还有那层无法捅破的窗户纸。
她只能在这华丽的牢笼里,隔着重重人影,如窃贼般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心碎地注视着儿子的一颦一笑。
连想靠近些,都要编织谎言,制造冲突,伪装成“偶遇”。
甚至在他看过来时,还要伪装出“晴子夫人”应有的那份带着距离感的、属于“对立阵营”的疏离与高傲。
那份属于母亲的、最原始最滚烫的渴望,被冰冷的现实反复煎炸。
每一次看到儿子与他人亲昵互动,那份压抑的思念就如同钝刀子,一点点剜着她的心。
她的骄傲,她的满足,连同她的无尽心酸和愧疚,都化作温热的液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湿润了眼眶,又必须被生生逼退。
她想,即便是真的中毒
得儿如此,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