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的大门，向内滑开。
没有想象中那种金光万丈，宝气冲天的浮夸场面。
门后，是一片静谧的星空。
那不是幻象。
而是被硬生生截取下来的一片真实宇宙。
无数璀璨的星辰，如同钻石般点缀在漆黑的幕布上。
每一颗星辰，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缓缓旋转。
而在这些星辰之间，悬浮着一件件散发着古老、强大、甚至是禁忌气息的物品。
“我……草。”
叶凡嘴巴张得老大，那句“卧槽”在嘴边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声音大点，会把眼前这片梦幻的景象给震碎了。
诡蝠巴顿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两只复眼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星辰与宝物，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咕噜”声。
它感觉自己的深渊脑容量，已经彻底被这无法想象的财富给烧毁了。
叶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片星空，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凉。
因为他知道，这里悬浮的每一件“藏品”，背后都可能代表着一个被抹去的文明，一个被掠夺的传承。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几件熟悉的法器，那是他前世几位故友的随身之物。
如今，它们却像战利品一样，被陈列在这里。
唯有安澜，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优雅。
他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他就走在这片被截取的宇宙星空中，白色的西装一尘不染，仿佛他不是来洗劫宝库的，而是来参加一场高级晚宴的。
他首先走到一条由无数沙粒组成的，散发着星辉的银河前。
那里的每一粒沙，都是一颗坍缩的星核，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星辰之沙。”
叶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传说中，炼制极道帝兵的无上神材，一粒就足以压塌一片星域。”
叶凡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一把。
“品相太差。”
安澜只是扫了一眼，便给出了评价。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从那条银河中，捻起一粒沙。
“星核坍缩不完全，内部还残留着百分之零点三的杂质。”
“而且，颜色驳杂，亮度不均，像是一锅熬坏了的八宝粥。”
他随手将那粒足以让大帝都眼红的星辰之沙，弹了出去。
那粒沙，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星空的尽头。
叶凡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安澜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菱形水晶构成的巨墙前。
每一块水晶里，都封存着一段完整的，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文明史。
有精妙绝伦的机关术。
有诡异莫测的诅咒法。
有直指大道的修炼体系。
“记忆晶壁。”
叶辰握紧了拳头。
“虚空财团最无耻的罪证之一。”
“他们毁灭一个文明，然后把对方的一切，都制作成标本，陈列在这里。”
安澜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其中一块，封存着“机械神国”文明的水晶。
“构图混乱，主次不分。”
“把一个伟大的机械文明，拍得像一堆废铜烂铁。”
“运镜手法，更是灾难。”
“毫无美感可言。”
他摇了摇头，看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终于，他停在了一片被独立开辟出的，云雾缭绕的小空间前。
那里，一套由青色莲子雕琢而成的茶具，正静静地悬浮着。
茶具的造型古朴，每一丝纹路都浑然天成，散发着混沌初开，万物新生的气息。
“创世青莲的莲子……”
安澜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欣赏的神色。
他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只小巧的茶杯。
他看得是如此专注，如此投入。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眼前这只小小的杯子。
良久。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斯与遗憾。
“可惜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杯沿处一道肉眼，乃至神念都无法察觉的微小痕迹。
“匠人最后一刀。”
“心乱了。”
“留下了一道零点零零一毫米的瑕疵。”
“一件本可以流芳万古的艺术品，就这么被毁了。”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仿佛那套足以让仙王都打出狗脑子的无上至宝，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件无可救药的残次品。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叶辰，身体猛地一震。
他穿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疯了一样，冲向星空的某个角落。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尊古朴的，布满了裂纹的药鼎。
药鼎的一角，还有一个明显的破洞。
它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被随意地扔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可是在看到它的瞬间。
叶辰这个经历了重生，手刃了仇敌，心境早已坚如磐石的男人。
眼眶，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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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的鼎身。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庞。
“师父……”
他跪了下来。
整个人，跪倒在那尊破旧的药鼎前。
这个鼎，他认得。
这是他师父的本命丹炉，“天心造化鼎”。
当年，他师门被灭，这尊丹炉也应该随着师父，一同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再次见到它。
它被当成了战利品。
一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破烂的战利品。
叶凡和巴顿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跪在药鼎前，肩膀不住耸动的背影，没有说话。
安澜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尊破鼎，眉头微蹙。
“工艺粗糙，材质低劣。”
“上面的裂纹，更是破坏了整体的结构美。”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
“它承载的‘故事’，还算完整。”
叶辰缓缓站起身。
他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他转过头，看着安澜，眼神无比郑重。
“安经理。”
“这个鼎，我要了。”
“可以。”
安澜点了点头。
“按照公司规定，员工内部价，给你打九折。”
“记得回头找财务报销。”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星空中闲逛。
叶凡在翻箱倒柜，试图找出威力最大的炮。
叶辰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尊属于他师父的丹炉。
巴顿则拿着个小本本，哆哆嗦嗦地清点着资产，每写一个字，都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昏过去。
安澜走到了宝库的最深处。
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巨大的，像是垃圾堆一样的金属山。
那是无数年来，虚空财团在各个位面，掠夺来的，被他们鉴定为“无价值”的废品。
安澜在那堆废品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铁片上。
那铁片，平平无奇，扔在路边估计都没人会捡。
他弯下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将那块铁片，捡了起来。
他举起铁片，对着远处一颗恒星的光。
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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