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谷海棠仙子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动容之色,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
“马家镇守北疆,护佑苍生,功德无量。
今日能得马家传人援手,实乃我等之幸,亦是天下苍生之福。
此獠凶顽,还请仙子务必小心。”
她话语客气,但隐隐也点出赵铭实力强横,提醒马云落不要轻敌。
茅山徐虎道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救星,嘶声道。
“马家仙子!
请务必诛杀此燎!
为我等死去的同道报仇雪恨!
此燎杀人无数,吸食精血,已然入魔,万万不可放过啊!”
就连此刻狼狈不堪的赶尸门吴建军,在听到驱魔龙族马家六个字时,也是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马家,那可是他们赶尸门,最不愿意招惹的克星!
虽说赶尸门也属于正道玄门的末尾,但是马家的龙神之力,专门克制他们的赶尸门的道法。
因为赶尸门是以炼制、操控僵尸为基础,而创立的修道门派。
一时间,奉承、恭维、感激、恳求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都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玄门高人,此刻在面对这突然出现的。
传说中的驱魔龙族马家传人时,竟也露出了近乎卑微与讨好的姿态。
无他,只因马家在对付僵尸鬼物方面,确实拥有着独步天下、无可替代的权威与实力!
他们的神龙敕令,对僵尸有着天生压倒性的克制力!
眼看自己等人付出惨重代价都奈何不得的紫眼飞僵,马家传人一来,便轻描淡写地说交予我处置,如何能不让他们激动、庆幸、乃至阿谀?
赵铭听着这些刺耳的奉承,看着空中那如同仙女临凡、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的蓝裙少女,心中的冰冷与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希望。
驱魔龙族……马家……僵尸的克星……
原来,这世上真有专门为了消灭他们这种怪物而存在的家族。
而且,看起来还很强,强到让这些围攻了自己三天三夜、让自己疲于奔命的高人们,都如此敬畏,如此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当成礼物一样交出去。
“哈哈……哈哈哈……”
赵铭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紫色的眼眸中,那两团火焰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不公与敌意都焚烧殆尽。
“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驱魔龙族……
好一个……替天行道!”
他猛地抬头,紫眸死死盯住空中那清冷绝艳的少女,所有的疲惫、伤痛、彷徨,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甘。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邪物,是祸害,该死!
可曾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变成这样?!
可曾有人给过我这个邪物一条生路?!
我只是想活着!
我有什么错?!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人,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仙子,而我……
就要被你们像臭虫一样碾死?!凭什么——!!!”
最后的质问,赵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凄厉,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带着滔天的怨气与不屈,震得周围残存的树叶簌簌落下。
然而,面对他这悲愤的控诉,空中马云落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依旧清冷如雪。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寒冰剑,剑尖遥指赵铭,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丝毫情感。
“僵尸集怨气、晦气、死气而生,不老不死,不堕轮回,以血为食,以怨为力,为天道所弃,为生灵所惧。
此为定数,无关对错。
你的遭遇或许不幸,但你的存在本身,便是错误。
便是对天地秩序的挑战,对芸芸众生的威胁。”
“我驱魔龙族马家,受命于天,世代以降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
遇僵尸,必诛之。
此乃我马家族训,亦是我马云落之道。”
“你之怨,你之不甘,你之委屈……
与这朗朗乾坤,与这天下苍生相比,微不足道。”
话音落下,她左手捏起一个玄奥无比的法诀,右手寒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轨迹,口中清叱,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每吐出一个字,她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手中的寒冰剑便明亮一分,周身的空间都仿佛随之震荡!
一股浩瀚、神圣、威严、至阳至刚的恐怖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隐约间,仿佛有无数金色的龙形符文在她周身飞舞、盘旋!
“诛邪!”
最后两个字,如同天帝法旨,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从她口中喝出!
“嗷——!!!”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威严、更加震撼灵魂的龙吟,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她体内觉醒!
紧接着,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马云落身前的虚空之中,金光大盛!
无数道纯阳正气与天地灵力疯狂汇聚,竟在眨眼之间,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金色神龙!
这神龙长达十数丈,鹿角、蛇身、鱼鳞、鹰爪……
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闪耀着夺目的金光!
神龙双目如电,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对一切阴邪之物的绝对克制力,周身燃烧着熊熊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金色神焰!
“龙神敕令,诸邪!”
马云落手中寒冰剑向前一指!
“吼——!”
那完全由至阳正气与龙神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神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携带着焚尽八荒、涤荡妖邪的无上神威,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闪电,朝着下方浑身浴血、气息狂暴却难掩颓势的赵铭,轰然冲撞而去!
神龙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黯淡,空气中残留的所有阴气、尸气、煞气,如同春阳融雪般,瞬间消散一空!
其威势之强,速度之快,威力之恐怖,远超之前玄门众人任何一道法术、任何一件法宝的攻击!
“不好!”
赵铭瞳孔骤缩,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惧!
从那金色神龙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压制与毁灭气息!
那是真正的天敌!
是足以将他这具飞僵之躯连同魂魄一起,彻底净化、抹除的力量!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伤势,疯狂催动体内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紫眼中期力量!
浓稠如墨的漆黑尸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他身前急速凝结,化作一面厚达数尺、布满诡异扭曲符文的漆黑尸气盾牌,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指甲暴涨,尸气缠绕,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
“轰——!!!”
金色神龙与漆黑尸盾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只有摧枯拉朽般的湮灭!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足以抵挡辟谷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尸气盾牌,在金色神龙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被那金色的、神圣的火焰轻易洞穿、净化、蒸发!
神龙去势不减,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无上伟力,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赵铭交叉格挡的双臂,以及他的胸膛之上!
“呃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从赵铭口中爆发而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燃烧的太阳正面撞中!
那至阳至刚、神圣威严的力量,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灼烧、净化他体内那冰冷死寂的僵尸本源!
他双臂上那漆黑尖锐、足以撕裂金铁的指甲,在金光中寸寸断裂、消融!
他胸前那坚硬如铁的肌肤,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迅速变得焦黑、碳化、碎裂!
他周身的浓稠尸气,更是如同沸水泼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赵铭那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的破布麻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从半空中狠狠地、笔直地砸落下来!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坑洞边缘,泥土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状。
深坑底部,赵铭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破烂睡衣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焦黑一片、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躯体。
双臂软软地耷拉着,显然骨骼尽碎。
胸口处,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大洞,几乎贯穿了他的前胸后背,边缘处还在冒着淡淡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火星,不断灼烧、阻止着伤口处肉芽的蠕动和尸气的修复。
赵铭周身的尸气微弱到了极点,几乎难以察觉,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瞳孔甚至有些涣散,只是死死地望着上方那渐渐放亮的、却不再属于他的天空。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赵铭所有的意识。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源自生命本源的、被天敌克星力量重创带来的、深入灵魂的虚弱与冰冷。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澎湃的紫眼飞僵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被那残留的神圣龙力不断净化、消磨。
意识,开始模糊,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深坑上方,烟尘渐渐散去。
马云落凌空而立,浅蓝色的广袖流仙裙纤尘不染,寒冰剑斜指下方,绝美的容颜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对她而言只是随手为之。
金色的神龙虚影在她周身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彰显着无上威严。
玄诚子、萧阳、海棠、徐虎、吴建军……
所有幸存的正道修士,都呆呆地看着深坑中那道气息奄奄,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紫色身影。
又敬畏地望向空中那道如同九天玄女般的蓝色身影,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好几息,茅山徐虎道长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爆发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神色,嘶声喊道。
“马家仙子神威!
龙神敕令,果然名不虚传!
此燎伏诛了!伏诛了!哈哈哈!”
“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
玄诚子也长舒一口气,对着空中的马云落深深一揖。
“多谢仙子仗义出手,除此大害!
挽救了无数苍生,也为我等惨死的同道报了血仇!
仙子功德无量!”
“马家神龙,果然是我玄门正道之基石,僵尸鬼物之克星!
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萧阳道长也由衷赞叹,眼中满是钦佩。
海棠仙子看着深坑中气息微弱的赵铭,又看看空中神色淡然的马云落,美眸中异彩连连。
驱魔龙族马家,果然恐怖如斯!
这紫眼飞僵何其凶悍,他们集数派之力,鏖战三日,死伤惨重都未能拿下,而这马家仙子一出手,仅仅一招龙神敕令,便将其重创至此,几近濒死!
这份实力,这份对僵尸的绝对克制,简直骇人听闻!
一时间,各种溢美之词,阿谀奉承,如同潮水般涌向空中的马云落。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玄门高人、邪道巨擘,此刻在面对这传说中的驱魔龙族传人,以及她那展现出的、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实力时,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身段,极尽赞美之能事。
什么仙子下凡、神龙在世、玄门楷模、苍生救星……不一而足。
就连赶尸门的吴建军,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奉承了几句。
听着这些刺耳的赞美,看着空中那被众星捧月、如同神只般的蓝裙少女,深坑底部,赵铭涣散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冰冷,无边的冰冷。
从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浸透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仍残存着一丝温热的心脏。
意识,在沉沦。
视线,在模糊。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
爸妈……对不起……
儿子不孝……不能再陪伴你们了……
邹哥……浩子……
对不住了……我先走一步……
这该死的僵尸……这该死的一切……
就这样……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