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宫廷喋血
一、龙榻惊变
景龙四年六月的长安,潮湿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皇城。神龙殿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昂贵的龙脑香,烟气缭绕中,李显躺在宽大的龙榻上,脸色蜡黄得像浸了油的宣纸。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停顿。
“陛下,该进药了。” 韦皇后端着一碗乌沉沉的汤药,声音温柔得像裹了棉花,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昏暗的宫灯下泛着妖异的光。她身后,安乐公主李裹儿斜倚着朱红廊柱,一身百鸟裙上的金线在阴影里流动,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李显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韦皇后,又落在女儿身上。这双眼睛曾看过玄武门的血、看过武则天的威严、看过自己被流放的十五年,如今只剩下无力的浑浊。“裹儿……”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日你说要当皇太女……”
“父皇!” 安乐公主娇嗔着打断他,几步走到榻前,用银簪挑起一缕飘散的龙脑香,“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那些事以后再说嘛。” 她的指尖划过李显枯瘦的手背,像蛇吐信子般迅速收回,“母后亲手给您熬的药,快喝了吧。”
韦皇后适时地将药碗递到李显嘴边,汤匙碰到他干裂的嘴唇时,李显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汤药洒了大半在明黄色的锦被上,留下深色的污渍。“烫……” 他喘息着,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朕想起…… 当年在房州,你给朕烤的红薯……”
韦皇后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柔:“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喝了药,病好了,臣妾再给您烤红薯,好不好?” 她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勺药,强行送进李显嘴里。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李显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烙铁烫过。他死死抓住韦皇后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你…… 药……”
“陛下!” 韦皇后惊叫着后退一步,仿佛被他的样子吓到,“陛下您怎么了?快来人啊!”
殿外的内侍、宫女一拥而入,安乐公主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李显的身体在榻上抽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终变成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那里面除了寻常的药材,还混了一味只有太医署秘库才有的 “马钱子”—— 剂量不多,却足够让一个久病之人在无声无息中停止呼吸。
李显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猛地挺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龙脑香的烟气依旧缭绕,只是这一次,再也吹不散笼罩在神龙殿上空的死寂。
韦皇后扑倒在榻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却精准地控制在能让殿外听到的音量。安乐公主走上前,用绣帕擦了擦李显嘴角溢出的黑血,低声道:“母后,该办正事了。”
韦皇后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已没了半分悲戚,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传朕的令,封锁神龙殿,任何人不得出入。去叫宗楚客和韦温,让他们带着羽林军守住宫门。”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裹儿,去把相王和太平公主的府邸盯紧了,别让他们闹出动静。”
安乐公主屈膝行礼,转身时,百鸟裙的裙摆扫过榻边的药碗,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殿内回荡,像一声不祥的预兆。
二、暗流涌动
长安城的夜,从来都不缺秘密。
相王府的书房里,一盏孤灯如豆,映着李隆基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他刚从万骑营回来,玄色劲装的袖口还沾着草屑,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 那是太平公主的心腹送来的,只有四个字:“鱼已入网”。
“殿下,” 贴身侍卫李守德压低声音,“万骑营的陈玄礼和葛福顺都已表态,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营中八千将士随时待命。”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韦后毒死陛下,还想立幼主临朝,这是要重蹈武则天的覆辙!”
李隆基没有说话,只是将密信凑到灯上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 “鱼已入网” 四个字烧成灰烬。他想起三天前,太平公主在城外的佛寺里与他会面,那个年近五十却依旧风姿绰约的姑姑,用涂着蔻丹的指甲划过棋盘:“你父皇懦弱,指望不上。韦后那女人想当第二个武则天,安乐那丫头想做皇太女,他们杀了陛下,下一个就是你我。”
“姑姑想让侄儿怎么做?” 李隆基当时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棋盘上的 “将” 与 “帅” 正对峙着。
“万骑营是禁军精锐,你在那里经营了三年,该用了。” 太平公主的声音像淬了冰,“韦后定不会发丧,她要等韦氏党羽控制京城才敢公布死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 以‘清君侧’为名,杀进皇宫,让她知道,这江山姓李,不姓韦!”
此刻,李隆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皇城深处那盏属于神龙殿的宫灯,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铁胎弓,弓弦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告诉陈玄礼,三更时分,在玄武门会合。”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让葛福顺带左营控制羽林军营房,别让韦温调动一兵一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 李守德领命欲走,又被李隆基叫住。
“带上这个。” 李隆基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 “李” 字,“见到太平公主的人,出示这个,他们会配合。”
李守德走后,书房里只剩下李隆基一人。他摩挲着冰冷的弓弦,想起小时候父皇李旦被武则天废黜时,自己跟着流放的日子;想起伯父李显复位后,韦后和安乐公主是如何把持朝政、滥杀忠良;想起那些被韦氏党羽强占土地的百姓,在街头哭嚎的样子。
“伯父,”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语,“侄儿替您报仇。”
三、玄武门的血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玄武门的守军换岗的间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陈玄礼率领的万骑营士兵,像一群沉默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城门。他们的铠甲上没有反光,手里的横刀裹着黑布,只有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寒光。
“口令!” 守城校尉懒洋洋地喝问,打了个哈欠。
“清君侧。” 陈玄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校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支羽箭射穿了喉咙。箭是李隆基射的,他埋伏在城门对面的柳树后,铁胎弓还在微微震动。
“杀!” 随着一声低吼,万骑营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楼。守军猝不及防,有的被砍翻在血泊里,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慌不择路地往下跳,惨叫声很快被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淹没。李隆基翻身跃上城楼,扯下横刀上的黑布,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打开城门,通知葛福顺,按计划行动!”
玄武门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宫道。李隆基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是数千名手持火把的士兵,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吞噬黑暗的火龙。
此时的神龙殿,韦皇后还在与宗楚客密谈。宗楚客是韦后的表哥,官居中书令,此刻正拿着一张拟好的遗诏,上面写着 “立温王李重茂为帝,韦后临朝称制”。“皇后娘娘,羽林军已经控制了皇城各门,相王府和太平公主府都被监视,只等天亮公布陛下驾崩的消息,大事就成了。”
韦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说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她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娘娘!不好了!万骑营反了!已经攻破玄武门,杀进来了!”
“什么?” 韦皇后手里的玉玺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宗楚客脸色煞白:“不可能!羽林军是我们的人,他们怎么敢……”
“是李隆基!” 安乐公主冲了进来,百鸟裙上沾了不少灰尘,头发也散乱了,“是那个庶子!我就说该早点除掉他!”
韦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我令,让韦温带羽林军镇压!”
“来不及了!” 侍卫哭喊着,“葛福顺将军已经控制了羽林军营,韦大人…… 韦大人被乱刀砍死了!”
殿内瞬间死寂。韦皇后看着门口晃动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突然尖叫一声,抓过一件宫女的衣服胡乱套上:“我去飞骑营!那里的将军是我的人!” 她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华贵的凤袍被门槛勾住,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安乐公主看着母亲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冲天的火光,忽然抓起桌上的玉玺塞进怀里,也想跟着跑,却被冲进来的士兵拦住。为首的正是李守德,他一把夺过玉玺,横刀指着安乐公主:“妖女!你的死期到了!”
安乐公主看着刀锋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凄厉地笑起来:“我是公主!父皇是皇帝!你们敢杀我?我要当皇太女!我要当皇帝!” 她的百鸟裙在挣扎中散开,金线银线缠绕在刀上,像一张破碎的网。
李守德没有废话,手起刀落。鲜血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与之前的药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个曾穿着百鸟裙在御花园里追逐蝴蝶的少女,最终倒在了自己渴望的权力血泊中。
四、黎明前的清算
飞骑营的营房里,韦皇后被几个士兵押着,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污泥。她看着眼前的飞骑营将军,颤抖着说:“你是我提拔的,你忘了?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封你为王!”
将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跪地行礼 —— 不是向她,是向门口走来的李隆基。“末将参见临淄王!韦氏乱党已在此就擒!”
韦皇后绝望地看着李隆基,这个她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庶子,此刻穿着染血的铠甲,眼神冷得像冰。“李隆基!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后!你杀我就是弑后!”
李隆基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凤钗,那上面镶嵌的珍珠沾着血污。“弑后?” 他冷笑一声,“你毒杀陛下,祸乱朝纲,早已不是皇后。你看看外面,韦氏党羽被斩杀殆尽,这是天意,也是民心。”
他挥了挥手,李守德上前拖走韦皇后。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被一声清脆的刀响截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