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爪号穿过那扇门的瞬间,萧一的感觉很微妙。
不是跃迁时那种五脏六腑被揉成团再摊开的扭曲感,也不是圣光传送时那种灵魂出窍的飘忽感,而是
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前一秒还在那扇巨大的门前,后一秒就已经在门后的星空里。
“这……”格隆盯着舷窗外,表情比看见归零者的遗产还精彩,“这就完了?”
萧一也盯着舷窗外。
确实完了。
窗外是一片星空。星星很多,比圣廷管辖的星域多得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有人打翻了一盘发光的芝麻。那些星星的颜色也奇怪——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几颗紫色的,紫得发亮,像一个个巨大的霓虹灯。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舰队,没有圣光,没有亚空间的扭曲,甚至没有任何人造物体的痕迹。
纯粹的、原始的、好像几亿年没人来过的星空。
“扫描结果出来了。”赛琳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片星域……没有任何智慧生命的活动迹象。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人造物,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异常。就像……”
“就像一片处女地。”4号的投影闪了闪,接上话,“准确说,是一片从未被开发过的原始宇宙区域。按照光谱分析,这里的恒星平均年龄比我们原来的宇宙年轻约三十亿年。我们……回到了宇宙的‘青春期’。”
宇宙的青春期。
萧一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归零者不是说,门后面是‘未被祂污染的原初宇宙’吗?那是不是说……”
“对。”马尔库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祂’的触角还没有延伸到这片区域。这里……是干净的。”
干净的。
萧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当然是没有的,但血爪号的维生系统会自动过滤和调节,他吸到的只是循环过的氧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氧气,感觉比之前的都清新。
也许是心理作用。
“格隆。”
“在!”
“找个最近的、适合落脚的行星系,咱们下去看看。”
格隆咧嘴笑了:“得嘞!终于能当一回真正的开拓者了!”
血爪号转向,朝着最近的一颗黄色恒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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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血爪号降落在一颗编号为“新家园-01”的行星上。
这颗行星不大,直径大约是地球的零点八倍,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蓝色植被——不是树,也不是草,而是一种长得像珊瑚的植物,从地面伸出无数触手状的枝条,在淡紫色的大气层下微微摇摆。
天空是淡紫色的,因为那颗黄色恒星的光穿过大气层时发生了散射。远处有两颗卫星,一大一小,像两只眼睛挂在空中。
空气可以呼吸——虽然氧含量比标准值低三个百分点,但对人类来说问题不大。
萧一第一个走出舱门。
脚踏上地面的瞬间,他愣了愣。
地面很软,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低头一看,脚下的“泥土”是深蓝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状物质。那些绒毛被踩下去后会慢慢弹起来,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什么玩意儿?”格隆跟在他后面出来,一脚踩下去,整个人往下一陷,“卧槽!”
“别慌。”赛琳娜蹲下,用手指戳了戳那些绒毛,“这是某种原始苔藓。看来这颗星球的生命演化还处在很早期的阶段。”
“苔藓?”格隆好不容易把脚拔出来,靴子上沾满了蓝色的黏液,“这他妈是苔藓?苔藓能长这么厚?”
“在合适的条件下,可以。”赛琳娜站起身,看向远处那片珊瑚状的蓝色森林,“如果这颗星球几十亿年都没有遭受过任何外来干扰,生命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演化,出现这种形态……不奇怪。”
萧一环顾四周。
确实,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原始”的味道。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建筑,没有道路,甚至连被雷劈过的焦痕都没有。只有那片蓝色的森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一种类似于管风琴的低沉呜咽。
“风。”巴顿走到萧一身边,“风穿过那些植物的声音。”
萧一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淡紫色的天幕上,那两颗卫星像两只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们。
“先扎营。”他说,“血爪号需要休整,我们也需要休整。明天开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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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很快搭好。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血爪号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支起几个便携式帐篷,再架起一圈感应器。格隆甚至掏出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摆出一副要野餐的架势。
“你他妈连这个都带了?”萧一看着那两把椅子,表情复杂。
“废话。”格隆一屁股坐下去,从怀里摸出一瓶酒,“老子在佣兵界混了三十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管去哪儿,先把享受的东西准备好。万一死了呢?死之前不得喝一口?”
萧一接过他递来的酒瓶,灌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合成酒精兑的,但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巴顿没喝酒,只是坐在不远处擦拭他的武器。那是一把巨大的十字架状战斧,斧刃上刻满了守护者流派的圣光符文。在血爪号上憋了那么久,他终于有机会好好保养自己的老伙计。
尤利西斯盘腿坐在另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他体内的暗银色光芒比之前稳定多了,虽然还是若隐若现,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萧一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消化七号留给他的那丝“希望”。
伊莎贝拉站在稍远处,背对着众人,看着那片蓝色的森林。她今天穿着一件紧身的战斗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萧一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那是一把审判长专用的仪式剑,剑柄上镶嵌着代表打拳派标志的暗金色徽记。
她还没摘掉那个徽记。
萧一想了想,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看什么呢?”
伊莎贝拉没回头。
“看那些树。它们在动。”
萧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确实,那些蓝色珊瑚状的植物在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摆,而是……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那些触手状的枝条就会微微收缩,然后再缓缓展开。
“它们在呼吸。”伊莎贝拉说,“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但它们在呼吸。”
萧一盯着那些植物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颗星球。这片星空。这个……新宇宙。”
伊莎贝拉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很好。好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
“对。”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萧一,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地方。圣廷、打拳派、降临派、银天平——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权力斗争。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要么往上爬,要么被踩死。”
萧一没说话。
“但这里……”她看向远处,“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权力,没有斗争,没有需要我爬的梯子。只有这些树,这些草,这些星星。”
她又沉默了。
萧一等了等,见她不说话,就问:“那不好吗?”
“好。”伊莎贝拉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活。”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萧一听到了。
他看着伊莎贝拉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自信、骄傲、甚至一丝傲慢的脸,此刻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于脆弱的东西。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伊莎贝拉这辈子,都是在斗争中长大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平静”,不知道什么叫“不需要争”。现在突然把她扔到一个没有斗争的地方,她反而迷茫了。
就像一只习惯了角斗场的野兽,突然被放归山林,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捕猎。
萧一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慢慢学。”他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伊莎贝拉愣了愣,低头看向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银灰色的,微微发着光。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应付式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
“但你奇怪得……让人安心。”
萧一收回手,咧嘴笑了:“那是,老子好歹也是穿越过来的,自带‘莫名其妙让人放心’属性。”
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还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面猛地一震,萧一差点没站稳。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蓝色森林深处,升起一道冲天的光柱。
那光柱是纯白色的,和归零者遗产的光芒一模一样。
“操。”萧一骂了一句,“这才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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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萧一、巴顿、尤利西斯、伊莎贝拉四人站在那道白色光柱前。
光柱的直径大约十米,从地面直冲云霄,刺入淡紫色的天空,不知道延伸到多高。它散发出的光芒很柔和,但萧一能感觉到,这光芒里蕴含着和归零者水晶相同的力量——概念层级的力量。
光柱周围,那些蓝色珊瑚状的植物已经全部枯萎,倒伏在地面上,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这他妈是什么?”格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要不要我开血爪号过来接你们?”
“不用。”萧一说,“你们留在原地,随时准备起飞。如果情况不对,先跑。”
“那你呢?”
“我看看情况再说。”
萧一挂断通讯,走近光柱。
离得越近,那股概念层级的力量就越明显。不是压迫,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奇怪的“召唤”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光柱深处等着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徽记。
那个白色光点还在,此刻正在微微闪烁,和光柱的光芒同步。
“是归零者的东西。”马尔库斯说,“准确说,是归零者遗产的‘碎片’。”
“碎片?”
“对。归零者的遗嘱在开启那扇门的时候,可能释放出了大量能量。这些能量散落在新宇宙各处,形成了这样的‘能量节点’。眼前这个,是其中一个。”
萧一皱眉:“所以我们是撞大运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马尔库斯说,“能量节点会吸引附近的一切生命体。对智慧生命来说,它是机遇——可以从中获取归零者的知识、力量、甚至科技。但对其他生命来说……”
他顿了顿。
“其他生命会被它吸引,然后被它‘转化’。”
萧一心中一紧。
“转化?”
话音刚落,光柱周围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那些枯萎的蓝色植物底下,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蠕动,挣扎着要钻出来。
“后退!”巴顿一声暴喝,同时举起他的战斧,圣光符文瞬间点亮。
萧一、尤利西斯、伊莎贝拉同时后退。
下一秒,地面炸开!
无数条触手从泥土中钻出——不是蓝色植物的触手,而是某种全新的、由白色结晶构成的、表面流淌着银色纹路的触手。那些触手像蛇一样扭曲、伸展,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散开!”
萧一一声令下,四人瞬间分成四个方向散开。
那些触手没有追向任何人,而是同时转向,朝着萧一扑去!
“冲我来的?!”萧一骂了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躲过第一波触手的攻击。那些触手擦着他的靴底掠过,在空中猛地转弯,又追上来。
萧一落地,双手握拳,蓝拳圣使的战斗本能瞬间激活
“圣拳·直击”
一拳轰出,金色的圣光从拳套上涌出,化作一道冲击波,正面击中最近的一条触手。那触手猛地一顿,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但下一秒,那些裂纹就自动愈合了。
“操,这玩意儿能自愈?!”
“圣拳·连打”
萧一不退反进,双拳如雨点般砸在那条触手上,每一拳都带着圣光的力量。触手被打得节节后退,表面的白色结晶碎片四溅,但它就是不碎,就是不倒,伤口愈合的速度甚至比萧一攻击的速度还快。
“巴顿!”
“来了!”
巴顿从侧面冲来,手中的战斧高高扬起
“守护者·圣光十字”
一道巨大的金色十字架从战斧上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那条触手上。触手终于扛不住了,表面的白色结晶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还在蠕动的蓝色组织。
但那些蓝色组织刚一暴露,就迅速被新的白色结晶覆盖,愈合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在进化!”尤利西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它在适应我们的攻击方式!”
萧一心中一沉。
他看向其他几条触手,它们没有进攻,只是围成一圈,堵死了四人所有的退路。
而那些触手的主体——那个从光柱底部钻出来的、越来越大的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由白色结晶和蓝色植物组织混合而成的怪物。它有无数条触手,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扭曲、重组、变异。在它的核心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球状的光源——那光源和光柱同源,散发着归零者遗产特有的白色光芒。
“它是被光柱‘转化’的本地生命。”马尔库斯说,“现在它把光柱当成了自己的核心。只要光柱还在,它就不会死。”
“那怎么办?”
“切断光柱和它的联系。或者……摧毁光柱。”
萧一看着那道冲天的白色光柱,又看向那个正在成型的怪物。
摧毁光柱?
那是归零者遗产的能量节点,直径十米,直冲云霄,不知道延伸到多高。怎么摧毁?
“老师!”尤利西斯突然喊道,“看它核心!”
萧一定睛看去。
那个球状光源在怪物核心位置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就会释放出一圈淡淡的波纹。那些波纹扩散开来,触碰到周围的触手,触手的愈合速度就会加快。
“那是它的‘供能核心’。”尤利西斯说,“如果我能用审判者的力量暂时封印它……”
“多久?”
“三秒。最多三秒。”
三秒。
萧一看向巴顿和伊莎贝拉。
巴顿点头。
伊莎贝拉咬牙:“三秒够了。”
“好。”萧一说,“尤利西斯负责封印,巴顿负责清场,伊莎贝拉和我……负责输出。”
“明白!”
尤利西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体内的暗银色光芒猛地爆发,整个人仿佛被一团银色的火焰包裹。那是七号留给他的“希望”,此刻正在与审判者流派的力量融合
“审判者·圣光裁决”
不是普通的审判者技能。萧一能感觉到,这一击里融合了七号的力量。那银色的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正在微笑。
银色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矛,从尤利西斯手中激射而出,准确刺入怪物的核心!
那球状光源猛地一颤,旋转速度骤然减慢,释放出的波纹也停止了。
“三秒!”尤利西斯吼道。
巴顿动了。
他冲进触手群中,战斧横扫——
“守护者·圣光守护”
金色的光罩瞬间笼罩四人,将所有触手的攻击挡在外面。那些触手疯狂地撞击光罩,每撞一次,光罩就暗淡一分。但巴顿咬牙撑着,硬是不让它们突破。
“快!”他吼道。
伊莎贝拉拔剑。
那把仪式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不是打拳派的那种虚伪的、工具化的圣光,而是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战意。
“审判长·裁决之剑”
一剑斩出,暗金色的剑芒如匹练般斩向怪物的核心!
那核心剧烈颤抖,表面的白色结晶大片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蓝色组织。
但它还没碎。
“萧一!”伊莎贝拉吼道。
萧一已经动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怪物面前,距离那个核心不到三米。那些触手疯狂地朝他涌来,但被巴顿的光罩死死挡住。
萧一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徽记,看向那个白色光点。
“归零者,如果你能听到的话——”
他握紧拳头。
“借点力量用用!”
白色光点猛地爆发!
萧一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被灌注了整颗恒星的能量——不是圣光的温暖,不是亚空间的扭曲,而是归零者的“概念”。
他挥拳。
“蓝拳圣使·归零一击”
这一拳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没有金光,没有冲击波,没有圣光符文。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砸在那个破碎的核心上。
核心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咔嚓。
无数细密的裂纹从拳印处扩散,瞬间覆盖整个核心。那些裂纹是纯白色的,和归零者的光芒一模一样。
下一秒,核心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无声无息地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怪物的触手同时僵住,然后像失去了支撑的沙雕,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白色和蓝色混合的粉末。
光柱依然矗立,但失去了与怪物的联系后,它的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有任何威胁。
萧一站在原地,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大口喘气。
“妈的……”他骂道,“第一天就加班,这什么狗屁新宇宙。”
巴顿收起战斧,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至少你证明了,归零者的力量,你能用。”
萧一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那只银灰色的手上,此刻缠绕着几缕淡淡的白色光芒。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最后缓缓汇聚到徽记上的白色光点中。
光点比之前大了一圈。
“它……在吸收归零者的能量?”萧一愣住。
“不。”马尔库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讶,“是它在‘储存’能量。它把刚才那一拳消耗不掉的部分,存了起来,留到下次用。”
萧一沉默。
也就是说,他刚才那一拳,消耗的只是归零者力量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被光点吸收了?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不知道。”马尔库斯坦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它认可了你。你越用它,它越强。”
萧一看着那个光点,表情复杂。
尤利西斯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中的暗银色光芒稳定多了。
“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萧一摆摆手,“你呢?”
“有点透支,但……还好。”尤利西斯看向那道光柱,“这东西怎么办?”
萧一也看向光柱。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周围的蓝色植物全部枯萎了,但更远处,那些没有被转化过的植物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摆。
“先标记。”萧一说,“等血爪号休整好,咱们再来研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归零者的遗产,也许就是这个新宇宙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
那颗黄色恒星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淡紫色逐渐过渡到深紫色。两颗卫星升起来了,一大一小,像两只眼睛挂在空中。
格隆炖了一锅肉汤——用血爪号上储存的合成蛋白和某种他自称“发现的可食用植物”炖的。那植物是从营地附近挖的,长得像蘑菇,但表面是蓝色的,煮出来的汤也是蓝色的。
萧一端着碗,盯着汤看了三秒。
“这玩意儿……能吃?”
“能吃。”格隆拍着胸脯保证,“我让4号分析过了,无毒,而且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
萧一看向4号。
4号的投影闪了闪:“从营养学角度,确实可食用。从口感角度……建议先喝一小口试试。”
萧一喝了一小口。
味道很怪,像蘑菇和蓝莓的混合体,但至少不难喝。他又喝了一大口。
巴顿坐在他对面,也端着碗,喝得很慢。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远处那道光柱的方向,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萧一问。
“在想……”巴顿顿了顿,“归零者留下这些能量节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们变强?”
“不一定。”巴顿摇头,“如果只是想让我们变强,直接给就行,没必要弄成这种‘散落各地’的形式。他们这么做,肯定有更深的目的。”
萧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许……”尤利西斯的声音响起,“是为了让我们‘选择’。”
“选择?”
“对。”尤利西斯看着自己碗里的蓝色汤,“那些能量节点,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是那些本地生命被吸引后,主动接触了它,才被转化。如果换成我们——如果我们选择不接触,只是远远看着,它也不会伤害我们。”
萧一愣住。
他想起马尔库斯说的话:能量节点会吸引附近的一切生命体。对智慧生命来说,是机遇;对其他生命来说,是转化。
但尤利西斯说得对——机遇还是转化,取决于“选择”。
那些本地生命没有智慧,它们被吸引后只能被动接受转化。但智慧生命不一样,智慧生命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利用,或者不利用;甚至……摧毁。
“归零者在考验我们。”伊莎贝拉突然说,“他们想知道,得到力量的文明,会怎么使用这些力量。”
萧一看向她。
伊莎贝拉端着碗,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
“在我的世界里,”她轻声说,“力量从来只有一个用途:往上爬。踩别人,保护自己。但这里……”
她看向远处那道光柱。
“这里的力量,好像可以有别的用途。”
萧一沉默。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那就试试呗。”
“试什么?”
“试试……别的用途。”萧一咧嘴笑了,“反正这个宇宙啥都没有,只有我们。力量拿来干嘛,不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伊莎贝拉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
然后她也笑了。
“你真的很奇怪。”
“你说了好几遍了。”
“但奇怪得让人……想跟着试试。”
萧一举起碗:“那就干杯。”
伊莎贝拉举起碗。
巴顿举起碗。
尤利西斯举起碗。
格隆举着碗凑过来:“带我一个!”
五个碗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蓝色的汤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那些蓝色的绒毛上,很快被吸收。
远处,那道光柱静静地矗立着。
更远处,那两颗卫星像两只眼睛,静静地盯着这一切。
而在所有目光都看不到的地方——在血爪号舱底一个被忽略的角落里,一块从怪物身上脱落的白色结晶碎片,正在微微发光。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但它确实在发光。
而且,它在“听”。
听这些人的对话,听他们的笑声,听他们的计划。
然后,它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振动了一下。
那振动很微弱,微弱到没有任何仪器能检测到。
但它确实传出去了。
传向某个方向。
传向某个人——
或者某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