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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木屑扎进手指缝里。她没动,眼睛盯着长桌尽头那只酒杯。夕阳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刚好落在杯底,映出一道细线。
她往前走一步。脚下踩碎了玻璃,声音很响。髋部的伤口被扯到,她停下喘气,抬手按住侧腹。衣服已经湿了,血还在流。
沈倾寒跟在她后面半步,左手压着右腕的绷带。她没先看酒杯,而是扫了一圈四周。三根柱子倒了,墙角堆着烧焦的椅子。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桌边的一片阴影里。
“有人。”她说。
江晚没回头。她从袖口抽出一片刀片,蹲下,用刀尖轻轻碰了碰酒杯脚。杯子翻过来,杯底朝上。阳光照进去,那道细线变成一个图案——三圈螺旋围着中间一点凹痕。
她认得这个标记。
三年前在沈家地下档案室见过。那天她偷看文件,看到“极光计划”四个字,还没打开就响了警报。她逃出去时,盒子烧了,只剩下一角标签,上面就是这个纹路。
“是应急标识。”沈倾寒走到她身边,声音低,“只有三级权限的人才能接触。”
江晚站起来,把刀片收进袖子。她看着酒杯,没碰。
这时,右边传来脚步声。
不是踩玻璃的声音,是踩在地毯碎片上的闷响。一个人从断墙后走出来。穿着破风衣,领子歪着,脸上有血。
是沈昭。
他右手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对着空气。左手垂着,手指发黑,像是中毒了。
“给我解药。”他说,“我就告诉你们陆曼在哪。”
江晚没动。
沈倾寒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锁骨处的衣服微微鼓起,像是里面的图腾在发热。
“你来干什么?”江晚问。
“我想活命。”沈昭笑了笑,牙齿上有血,“我帮过你们一次。第405章那次,还记得吗?我关掉了自毁程序。”
江晚记得。那天他们被困在密道,倒计时只剩两分钟。是沈昭切断电源,让他们逃出来。
但他也做过坏事。
她想起第403章,芯片证据差点被销毁。是他提前通知陆曼,派人拦截。如果不是她改了传输路径,那份能证明沈倾寒清白的资料早就没了。
“你现在又要换条件?”江晚说。
“我不是威胁。”沈昭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皮肤发青,血管凸起,“我中了神经云扩散剂,撑不过十二小时。她答应给解药,却把我丢在这等死。”
“所以你要用她的位置换解药。”
“对。”
“她在哪?”
“东港码头C7仓。”沈昭看着酒杯,“十二小时后,她会启动扩散装置。整个港区的人都会变成傀儡。”
江晚没说话。她看向沈倾寒。沈倾寒站着不动,呼吸变重,右手慢慢摸向左臂绷带下,像在找武器。
“你不信我?”沈昭看着她们,“那就等着看吧。等那边冒烟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沈倾寒突然动了。
她冲到桌前,抓起酒杯,转身砸向沈昭的脸。
玻璃碎了,液体溅开。几滴落在沈昭嘴角,他愣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甜。”他说。
空气一下子安静。
江晚瞳孔一缩。她低头看杯底。刚才那一摔,杯脚裂开,露出里面的金属环。环上刻着一行小字:QH-ANTIDOTE/BATCH07。
这是批号。
她明白了——这杯酒不是毒药,是容器。解药混在酒里,封在杯底夹层。沈倾寒那一砸,可能破坏了密封。
“你知道这是什么?”她盯着沈昭。
“我知道。”他擦了擦嘴角,手指沾了酒和血,“我也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没别的选择。她把我当试验品,就像对你姐姐做的那样。”
沈倾寒冷笑:“你还敢提她?”
“我不怕你恨我。”沈昭直视她,“我只想活到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江晚开口:“你说她在C7仓,有什么证据?”
“监控信号。”沈昭从怀里掏出一块烧了一半的平板,屏幕裂了,但还能亮,“我黑进了码头安防系统。过去六小时,只有C7仓有电。而且……每隔三十分钟,会有一次加密通讯,方式和‘灰烬会’一样。”
江晚接过平板。画面出现,是一个仓库内部。角落有一台机器,连着七根导管。其中一根贴着标签:N-CLOUD/RELEASEPROTOCOL。
确实是神经云扩散装置。
“你怎么拿到的?”她问。
“从她书房偷的。”沈昭咳了一声,肩膀抖了抖,“她不知道我留了后门。但现在系统在追踪我,我最多撑三个小时。”
江晚把平板还给他。她没说话,走向长桌另一端。那里盖着一块黑布,
是一台便携式分析仪。很旧,但电源灯亮着。
“你想验解药?”沈倾寒走过来。
“如果酒里有抗剂,我能提取出来。”江晚打开外壳检查电路,“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沈昭靠在墙上,声音哑了,“她一旦完成校准,信号就断不掉。”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谁会信我?”他苦笑,“私生子,有前科,精神评估不合格。警察不会查一个废弃码头,除非有证据。”
江晚看着他。他眼白发黄,嘴唇干裂。不像是装的。
但她也不能信。
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找她借钱。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被人追债,不还就要坐牢。她信了,拿出所有钱。结果那笔钱进了王浩口袋,三天后她被打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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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换来的从来不是活路。
“我可以给你一部分解药。”她说,“但你要先把所有数据交出来。据点、频率、名单,全部。”
沈昭摇头:“不行。我要一次性换。”
“你不配谈条件。”沈倾寒上前一步,声音冷,“你害过我们多少次?一句‘求活’就想翻身?”
“我不是求你。”沈昭抬头,“我是给江晚机会。她比我懂怎么算账。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筹码。”
江晚没说话。她走到酒杯碎片旁,蹲下,用刀片刮起一点残留液体,放进分析仪的检测槽。机器嗡了一声,开始运行。
屏幕上跳出进度条:样本解析中……预计耗时8分钟。
“你做什么?”沈昭问。
“确认真假。”她说,“如果是解药,我能分离出成分。不是,你就只是在拖延时间。”
沈昭没说话。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八分钟很长。
江晚站着不动。沈倾寒靠在桌边,右手一直压着左腕。她的呼吸越来越浅,像是在忍什么。
忽然,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图腾。皮肤下的纹路发烫,颜色变深。
“又要来了。”她说。
江晚立刻过去,握住她的手。温度很高。
“撑住。”她说。
沈倾寒咬住下唇,没叫出声。她的手指掐进江晚掌心,指甲几乎破皮。
“你不能倒。”江晚盯着她眼睛,“你还得看我报仇。”
这句话像冷水浇下。沈倾寒慢慢松手,呼吸稳了些。
分析仪响了。
屏幕弹出结果:检测到微量QH-ANTIDOTE活性物质,纯度62%。建议立即进行浓缩提纯。
江晚松了口气。
是真的。
她转身看向沈昭:“我可以做解药。但需要设备和材料。你得带我们去安全屋。”
“我没有安全屋。”沈昭苦笑,“只能去城西老工业区的地下诊所。以前秦川用过的地方。”
“秦川?”江晚皱眉。
“我知道你们合作过。”沈昭点头,“但他现在不管事了。地方空着,设备还在。”
江晚沉默几秒。
外面天快黑了。风吹进来,吹得黑布晃动。
她终于说:“带路。”
沈昭没动:“先给我一点解药。我撑不到那里。”
“不行。”沈倾寒立刻说。
江晚看了她一眼,走向分析仪。她取出一小管浓缩液,装进新注射器。
“百分之十。”她说,“够你保持清醒,不够解毒。”
沈昭盯着那管液体,喉结动了动。
“你要是耍花样,”江晚把注射器递过去,“下一针我会直接打进你心脏。”
他接过针管,没犹豫,自己扎进手臂。
液体推进去,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楚了些。
“走吧。”他说,“趁天还没全黑。”
江晚扶着沈倾寒往门口走。沈倾寒脚步虚,但还能走。
三人刚到门边,沈昭突然停下。
“还有件事。”他说。
江晚回头。
“C7仓有双重防护。”他说,“外层是物理锁,内层是生物识别。只有陆曼的虹膜和声纹能打开。你们炸开门也进不了核心区。”
江晚看着他。
“我知道怎么绕过。”他说,“但我需要一个人配合。”
“谁?”
“你。”他指着江晚,“你的声音频率和她年轻时很像。加上变声器,能骗过系统三秒。三秒够我上传病毒。”
江晚没答。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刀片。
沈昭看见她的动作,笑了笑。
“你不信我。”他说,“但你会让我试试。因为你没别的选择。”
江晚没否认。
她转身推开那扇半塌的门。
门外走廊漆黑,尽头有一点微光。
风从裂缝吹进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