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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的脚刚踩上那块松动的金属板,地面就塌了。
她听见铁架断裂的声音,接着身体开始往下掉。沈倾寒就在她旁边,伸手想拉她,但只抓到了她的袖子。两个人一起下坠,速度不快,像是电梯还卡着一点没完全断。十几米后,轿厢砸到底层,发出一声闷响,灰尘四处扬起。
江晚的右腿被翻倒的控制面板压住了,动不了。她试着抽出来,没成功,反而整条腿都麻了。头顶的钢梁歪着悬在上面,随时会塌下来。
沈倾寒立刻爬过来,跪在她身边。她没有先看江晚,而是抬头看着那根摇晃的柱梁。它已经开始倾斜,焊点全裂开了。她马上转身,背靠上去,用肩膀和脊椎顶住,双膝撑地,硬扛住了要压下来的重量。
金属发出吱呀声,但她没有退。
“还能动吗?”她低头问。
江晚点点头,声音有点哑:“腿卡住了,不重。”
沈倾寒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凉,指尖发白。空气又湿又冷,像井底一样。伤口在这种地方容易失温。她解开外衣,直接脱掉,撕开内衬高领,露出前胸和锁骨。她俯身贴过去,胸口抵住江晚的脖子和肩膀,用自己的体温暖她。
江晚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沈倾寒一只手按住她后脑,把她拉回来,“你现在不能冷,一冷就会晕。”
江晚闭了闭眼。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还有心跳,一下一下贴着自己。这感觉让她清醒了些。
“冷吗?”沈倾寒又问。
江晚没答。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脸。沈倾寒睫毛很长,眼下有青痕,嘴唇干裂。她刚才摔了一下,没外伤,但脸色不对,眼睛里好像有血丝。
“你还好吗?”江晚问。
沈倾寒没回答,把脸埋进她肩窝,抱得更紧了。她的手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江晚忽然觉得不对。
她抬起左手,抓住沈倾寒的肩膀,猛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肉里,血立刻流出来。沈倾寒身体一震,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贴得更近。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滴在一根发烫的钢架断口上。血珠一碰铁,滋啦一声冒烟,焦味散开。
江晚松了口,嘴里有血腥味。
“你不是幻觉。”她说。
沈倾寒喘了口气,嘴角动了动:“你觉得我是假的?”
“我不知道。”江晚声音低,“刚才通道里水里的影子……我分不清现在是不是真的你。”
沈倾寒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血。动作很轻。
“那你现在确定了吗?”她问。
江晚看着那道牙印,看着血顺着沈倾寒的手臂流下,滴在滚烫的铁上又冒烟。她点点头。
“确定了。”
沈倾寒靠在她耳边,声音沙哑:“那就别再怀疑。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江晚抬手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胸前。心跳稳,呼吸匀。这不是程序,不是机器能模仿的。这是活人的温度,是痛,是血的味道。
外面没声音。通风口的光早被石头堵死,四周只有黑暗和金属冷却的响动。她们被困在最底层,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倾寒仍跪着,背顶着钢架,汗从额角滑下。她承受的压力太大,肌肉开始发抖。但她不敢换姿势,也不敢松一点。
“你撑不住多久。”江晚说。
“够久就行。”沈倾寒说,“等到有人来,或者你能动。”
“如果没人来呢?”
“那就等死。”她说得很平静,“但我不会放开你。”
江晚没说话。她把头埋得更深,手指抓紧沈倾寒的衣服。她知道对方状态不好,药剂的副作用还在,眼前偶尔闪红光,呼吸也会乱。可她一句都没提,只是死死撑着这半吨重的铁架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晚的腿开始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她知道自己不能睡,一睡可能醒不过来。她咬破舌尖,用疼让自己清醒。
“别睡。”沈倾寒察觉到她动静,立刻收紧手臂,“跟我说话。”
“说什么?”江晚声音发沉。
“随便。”
“你小时候……有没有怕过什么?”
沈倾寒沉默了一会儿:“怕黑。姐姐死后,他们把我关在地下房间,灯从来不亮。我每天数心跳,怕哪一下停了,就再也听不见了。”
江晚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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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你在。”她说,“你就是我的光。”
江晚喉咙发紧。她想说话,却说不出。
沈倾寒低头看她:“你呢?你怕什么?”
江晚闭了闭眼:“怕找不到你。怕明明你在我面前,但我认不出来。”
“不会的。”沈倾寒吻了下她的发顶,“就算我变成灰,你也能闻出我的味道。”
江晚轻轻笑了笑。
她的右手慢慢移到沈倾寒背后,停在一处旧疤上。那是以前实验室留下的烧伤,摸起来粗糙。她轻轻摸着,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你说我们会活下来吗?”她问。
“会。”沈倾寒说,“我不允许我们死在这里。”
话刚说完,头顶的钢梁突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个架子剧烈晃了一下,沈倾寒整个人往前扑,差点压到江晚。她迅速调整姿势,重新顶住,这次膝盖磕在碎石上,渗出血来。
“没事。”她咬牙,“还能撑。”
江晚看着她发白的脸,忽然抬起手,把自己的血抹在沈倾寒锁骨处的图腾上。那朵双生花原本是暗红色,沾了血后颜色更深,像是活了一样。
“你也记住了。”她说,“我不是一个人活着的。”
沈倾寒低头看了眼那道血痕,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回她颈侧。她们的呼吸慢慢同步,心跳也渐渐合在一起。
外面还是安静。
只有金属冷却时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打在水泥地上。
江晚靠着她,意识开始飘远。她好像站在一片荒原上,远处有风吹过,卷着灰烬。她往前走,看见一个穿黑衣的女孩坐在废墟里,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她想靠近,却被沈倾寒一把拉住。
“别过去。”她说,“那是过去的影子。”
江晚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沈倾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只有坚定。
“我不看过去。”她说,“我只看你。”
沈倾寒点头,握紧她的手。
她们站在一起,风穿过裂缝,吹起衣角。
江晚忽然觉得腿上的重量轻了一些。她低头看,发现压住她的控制面板松动了,好像是刚才震动移了位。她试着动了一下,虽然疼,但能抽出一点。
“我能试一下。”她说。
沈倾寒摇头:“别动。等结构稳定。”
“我不想你一直跪着。”
“我不在乎。”
她说完,把江晚往怀里搂得更紧。她们贴得很近,体温互相传递。血还在流,但已经不急了。一滴血从沈倾寒肩膀滑下,沿着手臂,滴在江晚压住的钢架上。
滋啦——
青烟升起,血珠蒸发。
江晚盯着那缕烟,忽然注意到钢架下的碎石堆里,有一点反光的东西露了出来。很小,像金属片,边缘有按钮的形状。
她没声张,也没提醒沈倾寒。
现在不是时候。
沈倾寒的掌心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她低头看,发现皮肤下闪过一道蓝光,像是有什么数据在流动。她皱了眉,但没多想,把手塞进江晚的衣兜里,贴着体温捂着。
“不管是什么。”江晚说,“我们一起扛。”
沈倾寒点头。
她们靠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
金属残骸发出细微的收缩声,像是在冷却,又像是在等下一次崩塌。
江晚的视线落在那块露出的金属片上。
它静静地躺在碎石里,表面沾着血,按钮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