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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的手还贴在沈倾寒的脖子上。她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没有再下降,反而有点变暖。她没动,也没有把手拿开。她发现沈倾寒的呼吸变了,不再是之前那样平稳,而是变得短,但很有规律。
她的眼神移到沈倾寒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的颜色在变。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点一点透出冰蓝色,像突然亮起来的光。江晚的手指微微用力,还能感受到对方脖子上的脉搏。跳得稳,有力,不像出问题的样子,倒像是身体在发生变化。
地面开始结霜。
霜从她们脚下扩散,发出细微的声音。江晚低头看,鞋边已经有一层薄冰。她袖子里藏着的刀片也被冻住,拔不出来。她没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沈倾寒的脸。
“你醒着吗?”她问。
沈倾寒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她伸手抓住江晚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不让对方抽走。然后她抬起头,离开江晚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可刚动,膝盖一软,江晚立刻扶住了她的手臂。
“别动。”沈倾寒开口,声音低,但清楚,不抖,也不哑,“我的身体在变化。”
江晚停下动作,手还搭在她胳膊上。她看到沈倾寒皮肤下有光点在动,像小冰粒在血管里走,从锁骨往下,往四肢蔓延。她的黑衣服也开始变白,外面结了一层透明的冰,薄薄的一层,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晚慢慢松手,往后退半步,想看清楚。可她刚抬脚,沈倾寒突然睁眼,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江晚后背撞上冰面,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叫,也没反抗。她躺在那里,看见沈倾寒压在她上方,双手撑在她头两边,身体绷得很紧,但很稳。她的眼睛已经全变成冰蓝色,看不到瞳孔,整片眼里都是冷光,映着通道里的微弱光线。
“我说了,别动。”沈倾寒又说一遍,语气还是那样,甚至轻了些,像在哄人。
江晚看着她,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擦过她的脸。皮肤是凉的,但不是死气沉沉的那种冷,更像是冬天湖面下的水,安静,但活着。她摸到一小块凸起,轻轻一刮,一片小冰晶掉了下来,落在她手心。
她举起那片冰晶,在暗处看了看。
“像钻石吗?”她问。
沈倾寒低头看她掌心的冰屑,没说话。但她嘴角又动了,这次是笑了。她低下头,额头碰上江晚的额头,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江晚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不再冒白气,变得和空气一样透明。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她说。
话刚说完,江晚感觉身下的冰面开始冻。不是剧烈晃动,而是缓缓往上鼓,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长出来。她想转头看,沈倾寒一只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动。
冰晶从沈倾寒身上长出来,顺着她的手臂、肩膀、背往外延伸,像根,也像藤,有方向地缠上来。先是包住江晚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接着是腰。江晚能感觉到那些冰贴上皮肤的感觉:凉,但不刺人,反而有点舒服。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回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冰晶爬上她的手臂,绕过手腕,滑过手指。她看到自己左手上的旧疤被一层薄冰盖住,不疼,也不痒,只是有点发热,像晒过太阳。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头顶已经被冰封住了。
她们被包进了一个冰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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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声音没了,连呼吸都听不见。但江晚知道沈倾寒还在上面,因为重量没变,身体也没完全变冷。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打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越来越和她同步。
江晚抬起手,贴在面前的冰壁上。冰里面有些细小的光在流动,像线,也像血管。她用指甲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印子。外面,沈倾寒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冰包住,只能看出个轮廓。她的衣服不见了,整个人覆盖着发光的冰层,皮肤下还能看到生命在跳动。
江晚转头看她。
沈倾寒也在看她。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没有疯狂,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执着。她伸出手,隔着冰壁,对准江晚的手印按下掌心。两人的手指完全重合。
江晚没躲。
她知道这不是失控。
以前沈倾寒总是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她不相信能留住什么。但现在不一样。这次的变化是她自己选的。她没有喊,没有哭,也没问“你还爱我吗”,她只是做了这件事,并且接受了结果。
江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碰到了冰面。
她听见沈倾寒在笑,声音很轻,像是从冰里传出来的。
“以前他们把我关在实验室,想让我变成怪物。”她低声说,“现在我成了,但他们已经不在了。”
江晚抬起另一只手,也贴上冰壁。
她们的影子在冰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外面的霜还在往外爬,一直延伸到液氮罐,把那些保存舱全都封死。通道尽头的门还开着,风停了,雪也不再飘进来,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隔开了。
江晚的呼吸变慢了。
她觉得安全。
不是因为这里没有危险,而是因为危险在控制之中。沈倾寒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救的人,也不是那个会为她去死的疯子。她是变化本身,是能改变规则的人。而她愿意把她一起封在这个壳里,不是关她,是陪她。
江晚左手上的疤不再发热,变得温温的,像一块埋在土里吸饱了阳光的石头。
她闭上眼睛。
冰晶停止生长。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几乎一样,透过冰层,传进彼此的骨头里。
沈倾寒低下头,嘴唇贴在冰壁上,离江晚的唇只有几毫米。她没有亲下去,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江晚睁开眼。
她看见沈倾寒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极小的冰珠,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