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挥洒的鲜血，天地之间的大魔遗迹此刻尽数苏醒，无数曾叱咤风云的强者，其残骸与神魂皆化作战场的灰烬.........
“此乃掌管终结与诅咒的万魔之祖降临之日！吾以天道之名义，宣告尔等之寂灭！”
天空中的恶魔如此宣告着，巨大的命运罗盘与遮蔽天穹的因果蛛网交织，释放出足以碾碎大地与天空的威压。
而在战场边缘.......
小小的姜祈穿着打满补丁的睡衣，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满是刚睡醒的懵懂.....
这给我干哪来了？
无法理解的战斗......
哪怕是她记忆深处那个曾为转轮宗第一天骄的“道一”，也无法理解这种层次的战斗。
天空洒落着漆黑的灰烬，每一片都蕴含着远超小神通境修士毕生修为的血肉之力。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灰烬。
冰冷的，带着消散前最后的余温。
而这样的灰烬，漫天皆是。
“这是……梦吧？”
小姜祈如此祈祷着，但邪风划过脸角，带着难以置信的真实感。
不得已.....
她远远望向那废墟之上，唯一还站立着的修道者。
一身宽大的黑袍让人看不清面容，其血肉、神魂乃至存在的本身，此刻尽数化作熊熊燃烧的赤色烈焰。
不知怎么的......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个黑袍人......好像是与这个....好似能毁灭世界的怪物战斗着，那种架势，下一击估计就是燃命攻击了.......
小小的姜祈默默咽了口口水，能够观摩这种强者之间的战斗，作为修道者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于是，她长大眼睛，紧盯着这场战斗，希望能够学到一些东西......之后用来保护阿渡。
只见。
那黑袍女子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态，吟唱出撼动时空的咒言。
““以万果归一，承万古之业。以吾身为薪，燃此界终火……””
“以万果归一，承万古之业。以吾身为薪，燃此界终火……”
“唉....我怎么跟着念了？”
“万我归一，尽斩汝业！”
“万我归一，尽斩....等等等.....”
小姜祈察觉到不对劲，伴随着那赤红魔剑挥出，一道足以撕裂光阴的赤色剑芒，跨越了梦境的界限，朝着她笔直地斩来。
...........
“不要！！”
她惊呼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是有些陌生的.......带着木头纹理的天花板。
这是.......是她和阿渡的小木屋。
是了，阿渡……
那个把她从地狱边缘捡回来的人。
一年前，她从转轮宗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侥幸爬出来，却来到了凡尘界，她孤身一人一样在世间流浪，浑身是伤，灵力枯竭，在一场大雪里，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
然后，一个月前，她遇见了阿渡。
阿渡带着她离开了北凉那片苦寒之地，一路南下，来到了这座藏在云雾深处的山里。
这里就是阿渡的家，简单，却干净温暖。
身下是蓬松柔软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舒服得让人沉醉。
但身边是空的.......
阿渡呢？
小姜祈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推开卧室那扇木板门。
正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便看到了门外，那个倚在窗边旧藤椅里的身影。
姜渡穿着一身素白的棉布衣裙，很单薄，勾勒出那诱惑的身形。
及腰的黑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一缕发丝垂落。
她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书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眸便看了过来，里面盛着平淡却温柔的笑意。
“姜祈好感度+20”
“醒了？”
她的声音也像被阳光晒过，暖融融的。
“早上好，或者说，该说中午好了。”
“饿不饿？是想先吃点东西垫垫，还是等会儿直接吃午饭？”
她合上书，踩着赤脚站起身，走到姜祈面前，用手背碰了碰姜祈的额头。
“这几天累了吧，你可是睡了大半天呢。”
幽香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铺面而来，让小姜祈眼神有些出神。
“我给你做些药粥吧，温和滋补，让身子先适应适应....”
..........
姜祈怔怔地站在那里，许久没说话。
脑海中，尸山血海的噩梦碎片、转轮宗里冰冷的算计与痛苦、还有流浪时刺骨的寒风和饥饿……
这些混乱的记忆与眼前宁静到不真实的温暖画面激烈冲撞，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片茫然。
阿渡……真的存在吗？
这里……真的可以停留吗？
经过一个月的流浪与陪伴......安顿下来后这股近乎满溢的安全感与幸福感却是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的沉默和眼中未散的惊悸没有逃过姜渡的眼睛。
姜渡微微蹙眉，紫眸中的关切更浓。
她没有再问，而是伸出手，轻轻扶住姜祈有些单薄颤抖的肩膀。
“阿祈，先坐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柔和地力道，她引导着姜祈坐到那张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藤椅上。
然后，她绕到姜祈身后，双手搭上女孩紧绷的肩颈。
“做噩梦了，是不是？”
姜渡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开始揉按姜祈僵硬的肩膀穴位。
“别怕，都过去了。噩梦是假的，伤害你的人也离得很远很远。以后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安心住下，嗯？”
她的按摩很有章法，似乎深谙此道，酸胀感过后是逐渐松弛的舒适。
温言软语伴着身后人平稳的呼吸，一点点驱散着姜祈骨子里的寒意。
家吗……
虽然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女人的脸，但是身后阿渡温柔的声音却压过了那过去的阴影。
忽然，一股熟悉而刺鼻的味道透了过来。
带着阿渡味道的.....血腥味。
小姜祈应激般的转过头，她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姜渡抚摸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手背处，正包扎着绷带.....里面传来了血腥味。
“阿渡，你.....的手受伤了？”
“啊？这个啊……”
姜渡似乎才注意到，她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早上采药时不小心被荆棘划的，小伤。”
作为一名医师，她时常会在自己睡着后半夜去采药......偶尔也确实会像现在这样，被那些小虫和荆棘弄些伤口。
.........
但今天......那道血红色的魔剑再次映射在她的脑海中，莫名的不安感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是....是因为我吧....我带来的‘不幸’。
.........
离开。
快离开！
这念头来得如此汹涌，让她浑身一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姜渡之间那令人贪恋又恐惧的距离。
阳光依旧温暖，木屋依旧安宁，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对、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身体在发抖。
“我……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阿渡。我……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报恩的！”
“我......我得先回去杀了宗主再回来.....不不不.....我......”
语无伦次。
害怕。
害怕害怕害怕害怕——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重复。
之前的流浪，颠沛流离，朝不保夕，那种时刻缠绕在生命周围的冰冷与苦难，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因为在转轮宗，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唯有不安与恐惧是真实的，唯有疼痛与警惕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在麻木中腐烂。
可现在呢？
破损的经脉无需修复，因为根本无人逼迫她修炼。
每日清晨有热腾腾的、专门为她调理身体的药粥。
累了有人用温柔的手为她揉按僵硬的肩膀。
夜晚有干净的被子，身旁有平稳的呼吸……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腐烂的伤口，没有同门阴冷的算计，没有那个女人如影随形的威胁……
这一切美好得让她....不习惯。
她害怕。
怕转轮宗的追兵不知何时就会破门而入，怕梦里那个挥剑斩向自己的黑袍身影突然出现在阳光下，怕自己这身洗不净的污秽和麻烦，最终会连累这个给她光的人.....
她自认为作为魔教之人，算不得好人......但唯有这个人......
她咽了咽口水。
与其等到那一天，亲眼看着这片温暖被自己的血染脏，不如现在就走。
趁阿渡还没被她拖入深渊，趁自己……还没软弱到再也离不开这片虚幻的港湾.......
她慌乱地转身，想冲向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脚步却虚浮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双蜘蛛般纤细的手臂从身后温柔缠了上来。
带着体温的柔软怀抱，隔着单薄的衣衫，将她轻轻拢住。
姜渡的气息笼罩了她，如果蜘蛛的丝网，捕获了想要逃走的猎物.....
“半个月前，我带你回来那天，不是就说过了吗，阿祈……”
姜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轻轻的.....她将下巴轻轻搁在自己僵硬的发顶，手臂收拢，将这个颤抖的小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真像呢.....一只被伤害的遍体鳞伤的小狐狸。
“从今往后，就由我来做你的妈妈，这里就是你的家。”
说着，姜渡的声音越来越沉，甚至带上了一股让姜祈呼吸困难的压抑。
“放心呢.....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来欺负你....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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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祈扭曲值+”
八十年后。
万业邪魔，如期降临。
她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挥剑消耗了过去的自己。
转轮宗积累了数千年的底蕴——灵脉、宝库、禁地、乃至那沉睡的老祖也被唤醒......
因果汇聚，她向时间下游的自己，借来了那决绝的一剑！
那一剑，自虚无中来，染着未来的血与火，璀璨如陨星，斩断了漫天垂落的因果丝线，将邪魔的法相都劈开了一道裂隙。
……终于。
一身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凝结成暗红的痂。
姜祈单膝跪在废墟之上，用断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碎裂般的痛。
赢了……吗？
哼哼.....怎么可能呢.........
.........
“啊哈……真是有趣的挣扎啊。”
戏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那些被斩断的因果丝线，以更快的速度再生、蔓延，瞬间缠上了她的脚踝、手腕、腰身、脖颈！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猛地提向高空！
一身黑袍被鲜血浸透的姜祈，她的身躯被从天空蔓延而来的因果丝线吊在空中，四肢大张，像是个被蜘蛛捕获的猎物，徒劳地悬在天地之间，所有挣扎都只是让丝线嵌进皮肉更深。
远处，上万把由纯粹恶念、诅咒、业力凝聚而成的“剑”，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剑尖无一例外，对准了她。
它们被邪魔的意志停滞在那里，蓄而不发，形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死亡的森林。
寂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
姜祈那仅剩的、布满血丝的眼眸，无力地望向法相核心处那团蠕动的黑暗。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力量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两颗.....两颗她从遗迹中获取的丹药.....在刚刚她硬塞进了对方嘴里。
她祈祷着.....
终于.....一股温暖却无比熟悉的波动，自那狰狞恐怖的万业邪魔法相深处……挣扎着透了出来！
“嗬……呃啊——！！！”
邪魔那诡异嘶吼声中，突然混入了一丝痛苦与……惊怒？
紧接着，在姜祈模糊的视野里，那尊漆黑、扭曲、布满眼睛与口器的庞大法相之上，千百条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近乎透明的手臂，竟硬生生从内部破“壳”而出！
那些手臂纤细、温柔，带着记忆里的暖香，拼命地撕扯着包裹它们的黑暗与诅咒。
一个慈母般的光晕虚影，在那邪恶法相的胸口处明灭不定，竭力想要挣脱出来。
二者在激烈地撕扯、对抗着。
母亲的虚影张开手臂，仿佛想隔空拥抱她，为她挡住那悬停的万剑。
光晕所及之处，刺向姜祈的因果丝线都变得迟缓、软化。
........
真的....成功了吗？
就好像，儿时的母亲所说的那样......
姜祈眼睛滑下一滴泪水。
是啊......自从妈妈死后，这世上所有人都在欺负自己。
“阿渡！要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