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剩余的天兵骇然失色，攻势为之一顿。
瑶姬收回手，微微蹙眉。
显然，这一下对她的消耗也不小，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她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入口处剩余的天兵，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滚。”
一字吐出，蕴含着她刚刚复苏的部分本源神力与上古神裔的天然威压。
如同无形重锤，敲在所有天兵心头。
再加上杨戬刚才展现的恐怖杀戮，以及孙悟空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些天兵终于胆寒，互相对视一眼，竟真的缓缓开始向后退却。
压力暂消。
杨戬再也抑制不住，踉跄着冲入石室，甚至忘了收起手中夺来的已砍出无数缺口的长戟。
他冲到瑶姬面前，却又猛地停住。
像是怕碰碎了眼前的幻影，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母亲的脸，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眶里滴落了汗水血污。
“母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颤抖的包含了五年所有苦难与思念的呼唤。
瑶姬的泪水也终于滑落。
她伸出手，冰凉而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儿子染血的脸颊，替他擦去那混合的污迹，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的二郎……长大了。”她哽咽着，声音却带着无尽欣慰，“也……受苦了。”
杨绫此刻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与惊喜中回过神来，哇地一声，扑进瑶姬怀里，放声大哭。
将所有恐惧、委屈、思念尽数宣泄出来。
瑶姬一手搂住女儿，另一只手依旧轻抚着儿子的脸颊。
月白色的神力温柔地流转，试图缓解他们身心的疲惫与伤痛。
孙悟空站在稍远处，看着这劫后重逢、相拥而泣的一家人，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随即涌起的是一阵复杂的感慨与更深的疑虑。
瑶姬的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那月白神力，那一招净化天兵的手段，绝非普通仙家所有。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天庭囚禁她，真的没有其他的阴谋？
莫非是……为了她本身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还有。
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那了然与复杂……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以及，眼前最重要的是——出去的路。
孙悟空的目光转向入口。
那些天兵虽然暂时退却，但绝不可能放弃。
华山此刻必然已被重重封锁。
带着伤势未愈、神力远未恢复的瑶姬，以及激战过后同样消耗巨大的杨戬和杨绫，如何突破重围？
瑶姬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轻轻拍了拍怀中哭泣的杨绫，又对杨戬温声道。
“好孩子，没事了，娘在。”
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孙悟空。
瑶姬目光已恢复平静，却带着真挚的感激与一种平等的审视。
“姑娘，大恩不言谢。”她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稳定。
“眼下危机未除，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一条隐秘水路，可通山外，或许能避开大部分耳目。”
她顿了顿，看向杨戬。
“二郎，你还能战吗？”
闻言，杨戬柔了一瞬的眼神瞬间恢复锐利，点头。
“好。”瑶姬颔首，又看向孙悟空。
“姑娘，可否再助我们一程？突围之后，本……我必有重谢，亦有一些疑惑，想向姑娘请教。”
她的态度温和而坦诚，将选择权交给了孙悟空。
孙悟空金眸闪动。
她看了一眼满脸泪痕却充满希望的杨绫，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背脊挺直的杨戬，最后迎上瑶姬那双深邃而明澈的眼睛。
孙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惯有的洒脱，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什么谢不谢的，路见不平罢了。”
她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热身。
“既然有路，那还等什么？走吧！”
瑶姬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暖意，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她轻轻推开杨绫，示意自己可以行走。
虽然步履还有些虚浮，但在月白神光的护持下，已无大碍。
她走到那方池水边，此刻池水已被她神力涤荡得清澈了许多。
瑶姬伸出左手，掌心向下，对着池水某处虚按。
月白神光渗入水中，池底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之声。
很快，靠近岩壁的池水无声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的洞口。
隐约有水流声从深处传来，带着清新的水汽。
“由此下去，顺暗流而行，约半个时辰，可至华山北麓一处寒潭。”瑶姬解释道。
“那里较为偏僻，或有脱身之机。”
孙悟空当先跃入洞中探查，确认无危险后，朝上面点了点头。
杨戬立刻上前，想要搀扶母亲。
瑶姬却轻轻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率先走入水道。
杨绫紧随其后。
杨戬警惕地断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囚禁母亲五年的石室，眼中恨意与杀机一闪而过，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黑暗水道。
石室内，只留下一池渐渐恢复浑浊的水，满地的锁链碎屑。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月白神光与血腥气息。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更多的天兵涌入石室，看到空无一人的景象和彻底被毁的阵法。
为首的将领脸色铁青，立刻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逆犯瑶姬已被其子女杨戬杨绫及一神秘女子救走！通过水路潜逃！立刻启动‘天罗地网’，封锁华山方圆八百里所有水脉、陆路、空域！上天入地，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
水道幽深，寒意刺骨。
水流无声推涌，岩壁湿滑。
孙悟空周身金芒薄薄一层，映得前路光影幢幢。
瑶姬走在她身后半步，月白神光清皎流淌。
所过之处，连水流都温顺几分。
杨绫紧挨母亲，一手攥着衣角，一手撑起避水结界。
杨戬断后。
玄衣浸透，血水在身后拖出淡淡暗痕。
肩肋处伤口泡得发白，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一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水光中亮得灼人。
杨戬视线掠过母亲微颤却挺直的肩背，掠过三妹紧抿的唇，最终定格在前方那个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