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挺起胸膛。
“那当然！我当年虽然惯用棒子，但剑法也略知一二。教绫儿足够了。”
“嗯。”杨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杨绫抱着剑，歪头看着孙悟空，笑得意味深长。
“姐姐，二哥好像很信任你诶。”
“废话，不信任我能让我教他妹妹？”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不是那种信任。”杨绫眨眨眼，声音压低，“是那种……嗯……反正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孙悟空伸手去揪她耳朵，“再瞎说我把你扔雪堆里！”
杨绫咯咯笑着跑开。
笑声在雪地里回荡，清脆得像一串银铃。
孙悟空站在原地。
她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杨戬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那么一点点。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杨绫跑到院门口，忽然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中的剑。
“姐姐！明天开始教我剑法啊！不许耍赖！”
“知道了！”孙悟空也挥挥手，“明天一早，别睡懒觉！”
杨绫笑着应了一声，抱着剑，蹦蹦跳跳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积雪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孙悟空站在廊下，看着那柄靠在墙角、如今已被取走的剑曾经所在的位置，忽然想起瑶姬临终前看向杨绫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
欣慰她的绫儿，会长大，会坚强，会用她留下的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会的。
孙悟空想。
这丫头，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灌江口的雾气还未散尽，院子里便响起了剑锋破空的细微声响。
孙悟空推开房门，循声望去，就见杨绫已经站在庭院中央。
她手持那柄瑶姬留下的佩剑，正在演练一套剑法。
不是曾经对战天兵时那种基础的剑招，而是更加复杂、更加凌厉的剑式。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轻微的呼啸声。
剑身上隐约附着着一层极淡的法力微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晨曦穿过薄纱。
那不是单纯的剑术，而是将法力与剑招初步融合的体现。
孙悟空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杨绫练得专注，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上连汗都没有。
她转过身，看见孙悟空，眼睛弯了起来，“姐姐！早！”
“早。”孙悟空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剑。
她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剑身上那层还未完全消散的微光。
“你这一早上，练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半个时辰吧。”杨绫认真道，“先生说过，修行之人，最忌懈怠。每天的基础不能落下。”
孙悟空点点头，把剑还给她，“你刚才那套剑法，融了不少法术进去？”
杨绫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自己瞎琢磨的。先生教的是基础，他说真正的高手要有自己的东西。我就试着把一些简单的法术融进剑招里，看看能不能行。”
孙悟空看着她，心中再次涌起那种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悟性高得惊人，却从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练，安安静静地琢磨。
十五岁的年纪，换了旁人，或许还在父母膝下撒娇。
可她已经学会了独自承担这一切，用最扎实的方式，一步步往前走。
“那你琢磨出什么来了？”孙悟空问。
杨绫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手腕一翻，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与此同时，她指尖凝出一缕法力，顺着剑身蔓延而出。
在剑锋抵达的瞬间，那缕法力骤然外放，化作一道淡淡的剑芒，劈开了三尺外的空气。
“就像这样。”她收剑，看向孙悟空。
“先生说法术和剑术，一内一外，一虚一实，如果能真正融合，威力会大很多。我现在只能做到这样，还差得远。”
孙悟空怔了怔。
这哪里是还差得远？
这分明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
以杨绫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放眼三界同龄人，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绫儿。”她难得正色，“你比你二哥当年，厉害多了。”
杨绫一愣，随即脸微微红了一下，却还是认真道。
“二哥比我厉害。他练武的天赋，我比不了。我只是……只是法术上稍微有点天赋而已。”
“那也叫稍微有点？”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要是让那些苦修几百年还摸不着门道的散仙听见，得气死。”
杨绫被她逗笑了，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孙悟空的肩膀，看向她身后。
孙悟空回过头。
杨戬不知何时走出了房间，站在廊下，正看着她们。
他依旧是那身单薄的深色衣衫，眼下青影还在，但神情比昨日平静了些。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杨绫手中的剑上。
杨绫小跑过去，举起剑给他看，“二哥，你看！”
杨戬接过剑，抽出剑身，迎着晨光端详片刻。
剑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泛着古朴的光泽。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剑脊，停在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上。
那是昨晚杨绫用法力温养后留下的一点印记。
“你养的？”他问。
杨绫点点头，“嗯，用先生教的法子。它认得我了。”
杨戬沉默片刻，将剑还鞘，递还给她。
他的目光在杨绫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用。”他说。
杨绫用力点头，把剑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杨戬什么都没说，但他那个点头，那三个字，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肯定。
这个男人，从不说多余的话，从不表露多余的情感。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杨绫知道。
他在，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