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坐在门槛上，胳膊疼得直吸气。他低头看手臂上的黑斑，颜色比刚才淡了一点，但摸起来还是烫的。沈无惑走过来蹲下，没说话，直接卷起他的袖子。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在伤口周围画了个圈。笔尖划过皮肤有点刺，阿星咬着牙没动。接着她低声念了几句，掌心冒出一小团火苗，贴到黑斑边上。
“嘶——”阿星差点跳起来，“这也叫处理？这明明是烫啊！”
“忍着。”沈无惑说，“你中的是怨气和煞毒，不烧干净，明天整条胳膊都得废。”
火光闪了两下就灭了。黑斑边缘开始结出一层灰皮，像干掉的泥。阿星看着那块皮，小声嘀咕：“我以后还能撸串吗？别让我变成只能用一只手的人。”
沈无惑收起笔，顺手在他脑门弹了一下：“命都要没了还想着吃。”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阿阴。鬼魂飘在门口，手里那支枯花只剩一小截，光也快看不见了。整个人像隔着一层雾，看起来有点模糊。
“你还行吗？”沈无惑问。
阿阴点点头：“能撑住。”
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她抬手扶了下门框，指尖穿过去一半，又慢慢变实。
沈无惑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符，颜色偏暖，贴在她胸口。符纸一贴上去就亮了一下，阿阴的身体稳了些。
“这是温养符。”沈无惑说，“不是万能的，省着用。”
“谢谢。”阿阴低声说，退后半步靠在墙上，“我会守好这边。”
屋里很安静。香炉倒了，灰撒了一地。供桌歪着，罗盘还在上面，指针不动。几张符纸散落在角落，有的烧了边，有的被踩过。
沈无惑弯腰把供桌扶正。木头有点裂，她用力按了按，勉强立住了。她把罗盘放回中间，拿出三支新香点燃插进香炉。
烟升起来，屋里的味道变了。之前那种烧纸混着铁锈的味变淡了，空气好像松了一些。
“师父，这些符……”阿星指着地上的残片。
“别用手碰。”沈无惑递给他一把桃木夹，“夹起来扔进铜盆，全烧了。”
阿星照做。一片一片夹，动作很慢。有张符刚离地，边角突然卷起来冒黑烟。他吓了一跳，差点扔了夹子。
“正常。”沈无惑说，“沾了邪气，离开地面就会反噬。烧干净就行。”
等最后一张符落进盆里，火猛地蹿高，烧了两三秒才落下。灰是黑的，结成一块一块。
沈无惑蹲到门边，看地上那道暗色痕迹。是红姑留下的，黏糊糊的一长条，还没干。她伸手探了探，没碰，只是悬在上面。
有点凉。
不是温度低，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凉。她皱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用刀片刮了一点痕迹装进去。
“这东西是血吗？”阿星凑过来。
“不像。”沈无惑拧紧瓶盖，“血不会自己渗出阴气。你看这里。”
她指着痕迹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阿星问。
“可能是。”沈无惑站起身，“也可能是法器留下的。先留着，回头找人看看。”
她说完走到门外，弯腰捡起一块扇骨碎片。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纹，背面有个符号，像字又不像字。
她翻来去看了一会儿，塞进口袋。
“你不是把另一块吃了？”阿星瞪眼，“这东西有毒吧？”
“一点点。”沈无惑拍了拍衣服，“我又不是第一次吃奇怪的东西。”
“可这也算投毒吧！”阿星喊，“你自己当试药人？”
“我不吃，谁吃？”沈无惑看他一眼，“你？你连符灰都嫌苦。”
阿星闭嘴了。他想起上次喝符水吐了半小时的事。
沈无惑走到供桌前，打开黄布包，取出放大镜。她把碎片放在桌上，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
纹路和吃下去的那块一样。材质也不是普通竹木，更像是骨头磨的。那个符号……没见过。
但她知道这不是外面能买到的东西。
这种东西，只有特定地方才有。
“师父，你在想什么？”阿星站在旁边。
“我在想她为什么敢私自改配方。”沈无惑放下放大镜，“怨念结晶是禁品，用了会被组织查。她用了，说明要么急着立功，要么有人默许。”
“那她现在回去，会不会被罚？”阿星问。
“会。”沈无惑说，“但她不说名字，反而安全。说了，才是死路一条。”
“听不懂。”阿星挠头。
“简单说。”沈无惑靠在墙边，“她现在是个麻烦。上面的人不知道她是真输了，还是假逃。查她，等于承认内部有问题。不查，又怕她泄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盯着她，不轻举妄动。”
“那我们呢？”阿星问。
“我们等。”沈无惑说，“等她被人盯上，等她慌，等她犯错。到时候，自然有人把线索送上门。”
阿星听得不太明白，但大概懂了。他咧嘴一笑：“所以你是把她当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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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沈无惑点头，“我不动手，她背后的人就得动手。他们一动，就有破绽。”
“厉害。”阿星竖起大拇指，“坏人让他们去当，咱们等着捡便宜。”
“不是捡便宜。”沈无惑说，“是让他们自己斗。我们只要不出错，就能活到最后。”
阿星不笑了。他看了眼门外，街道安静，没人敢靠近。他知道刚才打得很凶，能压住场面不容易。
“师父。”他低声说，“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这儿收拾完。”沈无惑指了指地上的盐灰包，“去拿点粗盐，洒在血迹上。不能留一点。”
阿星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找盐。他蹲下翻了半天，嘴里念叨：“这些人，打架就打架，干嘛留下这么多烂摊子……”
沈无惑没理他。她盯着那块碎片，手指轻轻敲桌子。她在想那个符号。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有些组织用暗记，一代传一代。这个纹路太整齐，不像手工刻的，更像是模具压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说明背后有组织。
她把碎片收进布包，顺手摸了下胃。刚才吞下去的那块，现在有点沉。不是疼，是压着的感觉。
没事。她扛得住。
阿星拿着盐回来，蹲在地上一圈圈撒。盐粒碰到血迹，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水滴进热油。血迹开始收缩，颜色变深。
“这招有用。”阿星说，“比我用拖把强多了。”
“拖把清不掉怨气。”沈无惑说，“只能封住。”
她走到门边，看外面的街道。夜风吹着，树叶晃。一切看起来正常。
可她知道不对劲。
刚才红姑走的时候，地上那滩痕迹动了一下。
不是风。
她回头看阿阴：“你看见了吗？”
阿阴点头：“它缩了一下，像有东西在下面爬。”
“不是我看错了？”沈无惑问。
“不是。”阿阴说，“我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醒了。”
沈无惑沉默几秒，转身从供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铃铛，挂在门框上。铃铛是空心的，没舌头，不会响。
“这是什么？”阿星问。
“预警。”沈无惑说，“如果外面有东西靠近，它会震动。”
她说完，又往门槛上抹了层粉。是特制的石灰，遇到邪气会变色。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休息。背靠着墙，闭眼。
阿星扫完地，把碎柜子搬到角落。他看看师父，又看看阿阴，小声问：“我们现在就是在等？”
“对。”阿阴说，“等它再动。”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阿阴望着街道尽头，“但它一定会再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香燃烧的声音，细微的噼啪。
沈无惑睁开眼，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她在想下一步。
不能急。
这种事，一步错，步步错。
她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门框上的铃铛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是风吹的。
可外面没有风。
她抬头，看向阿阴。阿阴已经飘到门口，盯着地面。
地上的石灰，有一小块变成了灰色。
沈无惑站起来，走到门边。
她蹲下，看着那块灰斑。
它正在慢慢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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