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黑暗突然缩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股新气味飘出来，不冷也不臭，却有一股烧完纸钱又被踩灭的味道，闻着让人头疼。

    

    沈无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她没动，阿星也不敢大声呼吸，连阿阴漂浮时带起的风都停了。

    

    “退一步是活路，也可能是死路。”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两人听。

    

    说完，她左手摸了摸胸口的八卦纹，手掌擦过衣服，像是确认图案还在。然后她抬脚，左脚一迈，跨过了门槛。

    

    地面没塌，头顶也没东西掉下来。她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

    

    阿星咽了口口水。“我可不想一个人被师父丢在里面。”他小声嘀咕一句，咬牙抬腿，用力跨过去，差点被绊倒，总算进来了。

    

    阿阴最后一个进来。她没走，直接变成一道灰白的烟，贴着地面飘进去，像是一缕风吹散的雾。

    

    三人刚站好，身后“砰”地一声，大门猛地关上，墙皮都被震得往下掉。

    

    门关上了。

    

    外面彻底看不见了。

    

    “这下真出不去了。”阿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有点抖，“还是那种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的那种。”

    

    沈无惑没理他。她站在原地，慢慢看了看四周。

    

    屋里很黑，一点光都没有，连门缝的月光也没了。空气里有灰尘味，还有木头烂掉的酸味，混着一股老房子供品放太久的味道，甜腻又发馊。

    

    她伸手摸了摸黄布包，铜钱、朱砂笔、罗盘都在。还好没丢。

    

    “阿阴？”她轻声问。

    

    “我在。”阿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平时虚，“我的魂体还能撑住，但这里的阴气太重了，像是被压了很久。”

    

    “不是自然形成的。”沈无惑皱眉，“是人为封住的。越往里走，越难呼吸。”

    

    “那我们能不能不往里走？”阿星小声说，“我们就在这儿待一会儿，等天亮再出去？反正门也关了，说明他们不想让我们进，我们也算听话了。”

    

    “你以为这是进小区要扫码？”沈无惑冷笑，“门关上，是因为我们进来了。它的任务完成了——把不该进的人锁在里面。”

    

    “所以现在是被关起来了？”阿星瞪大眼睛。

    

    “你现在才明白？”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咯”的一声。

    

    这声音在安静中特别响。

    

    “别乱动！”阿星赶紧提醒，“万一触发机关，天花板掉下一群粽子，我可不会飞。”

    

    “你怕粽子，不怕鬼？”沈无惑一边走一边说，“之前井里爬出来的女鬼，你还跟她聊衣服搭配。”

    

    “那是您救下的鬼！有身份的，安全！”阿星快步跟上，“现在这种野路子地方，谁知道有没有业绩考核，完不成就得加班索命。”

    

    沈无惑没再说话。她走到屋子中间停下。

    

    这里应该是前厅，能看到几根粗柱子歪着，上面挂着蛛网。一张八仙桌倒在地上，断了一条腿，旁边有几个瓷碗翻着，积满了灰。

    

    “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阿星蹲下摸了摸地砖，“连老鼠都不愿意住。”

    

    他说着，掏出打火机，“啪”地点了一下。

    

    火苗跳出来，很小，在黑暗中晃。光照出半截柱子、一角墙，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框还在，画不见了，只剩一根麻绳垂下来，轻轻摇。

    

    “谁把画拿走了？”阿星抬头看。

    

    “没人拿。”沈无惑盯着空画框，“是自己掉的。你看绳子断的地方，是往下撕开的，像是被里面的东西拽出来的。”

    

    “画里藏了东西？”阿星凑近看。

    

    “或者画里本来就有东西，现在已经不在了。”她语气平静，“别看了，浪费电。”

    

    阿星关了火，屋里又黑了。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像是有人穿布鞋，在石板地上走。节奏稳定，从侧厅传来，正往这边靠近。

    

    三人立刻不动了。

    

    沈无惑抬手，示意别出声。阿星马上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阿阴往前飘半步，挡在沈无惑前面，手里玉兰花枝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感觉什么。

    

    脚步声继续。

    

    “嗒、嗒、嗒。”

    

    越来越近。

    

    阿星手心出汗，紧紧捏着打火机，指节发白。他想说话，又不敢，最后用气音说：“该不会是物业查楼吧？”

    

    沈无惑没理他。她盯着声音来的方向，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看见侧厅门口站着一个影子——不高，瘦长，穿着对襟褂子，头低着，看不清脸。

    

    它走得不快，一步一顿，每走一步，地面都轻轻颤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动。

    

    “不是活人。”阿阴轻声说，“它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但它在学走路。”

    

    “学得还挺像。”阿星小声嘀咕，“是不是练过开车？知道怎么模拟起步？”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

    

    那东西走到前厅边上，停下了。

    

    它没进来，也没抬头，就那么站着，手垂在两边，手指很长，几乎碰到地面。

    

    空气更闷了。

    

    沈无惑慢慢把手伸进黄布包，拿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她没点，也没扔，就这么握着，随时准备用。

    

    阿星看着那个影子，喉咙发干。“它……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知道。”沈无惑说，“但它既然走过来，肯定不是来打卡的。”

    

    话刚说完，那东西突然动了。

    

    它没抬头，也没出声，而是慢慢抬起右手，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动作很僵，像木偶被人拉线。

    

    “我靠！”阿星本能往后退，撞到了倒下的八仙桌，“哐”地一声。

    

    那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转身。

    

    不是一步一步转，而是一块一块地扭，肩膀先动，接着脖子，最后脑袋才一点点偏过来。

    

    它要抬头了。

    

    沈无惑眼神一紧，低声说：“阿阴，掩护。”

    

    阿阴立刻上前，双臂张开，魂体微微发光，像一层薄雾罩住三人。她的胎记颜色变深，手里的玉兰花枝轻轻抖。

    

    那东西的头还在转。

    

    一寸，一寸，再一寸。

    

    眼看就要完全转过来了。

    

    阿星死死盯着，打火机捏得快要变形。他想点火，又怕暴露，最后把火机塞进嘴里咬住，用牙压着开关。

    

    就在那脑袋快要朝向他们的瞬间——

    

    “嗒。”

    

    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

    

    三人同时低头。

    

    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布鞋。

    

    灰白色，鞋尖朝上，像是从脚上掉下来的。

    

    那只鞋静静地躺在那里，离他们不到两米远。

    

    而刚才站着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