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皇帝几乎是本能地低喝出声，声音带着惊怒。

    大龙首似乎早有所料，淡然一笑，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陛下不必过度担忧。本座对九五至尊的宝座，毫无兴趣。”

    “本座可以向你保证，只要陛下不对青龙会起异心，本座绝不会染指你的皇权半分。”

    “本座所求，乃是整个江湖。”

    他指向桌上的物品：“只要陛下接过这些，你方才所忧虑的一切——钱财、边患、朝中掣肘、江湖纷扰，都将不再是问题。”

    “甚至，陛下眼下最急缺的辽东军饷，那三百万两白银，本座即刻便可奉上，解你燃眉之急。”

    皇帝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必须承认，他心动了，无比的心动。

    三百万两白银，足以稳住辽东危局；青龙会的力量，可以替他扫清无数障碍。

    这诱惑太大，大到他几乎无法抗拒。

    但他更清楚，一旦接过这些东西，便是饮鸩止渴！

    大龙首将成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宰者，而他这个皇帝，很可能沦为傀儡。

    大龙首看着他脸上激烈的挣扎，又添上了最后一根，也是最具分量的稻草：“陛下切勿忘记一点。你的真实身份，唯有本座知晓。”

    “你加入青龙会，便能调动青龙会遍布天下的海量资源，暗中巩固你的皇权。而在明面上，普天之下，所有人依然奉你为君父，也只认识你这张脸，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你，依然是大明天子。”

    这番话，如同恶魔最后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皇帝内心最深的渴望与软肋。

    既能解决眼前的绝境，又能保住皇权尊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寝宫，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以及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皇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地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起了龙案上的龙首面具、青色令牌、青龙旗帜，以及那本《小无相功》秘籍。

    当他触碰到这些物品的瞬间，大龙首那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欢迎同伴的意味：

    “欢迎你，青龙会，第二龙首。”

    皇帝握紧了手中的面具，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乃至大明王朝的命运，都已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吉凶未卜的道路。

    .........

    月色清冷，洒在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上，泛着森然的光泽。

    明晚，便是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陆小凤和独孤一鹤刚从紫禁城西北角的太监窝出来，他们是来寻找麻六的，但麻六死了，在混乱中被人一刀毙命！

    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们两个武功虽高，面对太监窝数不清的太监，也只能跑。

    只是太监窝再脏再乱，也是在皇城中的。

    太监，恰恰是皇城中最有势力的人。

    但也幸好，将他们拦住的人不是太监，是大内侍卫统领魏子云、丁敖、屠方、殷羡。

    魏子云的书房内，气氛凝重。

    陆小凤看着魏子云郑重其事地从一个锦盒中取出的六条缎带。

    那缎带质地奇特，触手滑腻冰凉。

    “这是来自波斯的珍品，乃大内珍藏。”魏子云解释道，语气严肃，“此锦有一奇处，在月光照射下，会变色生光，光华流转，市面上绝无仿造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屠方、丁敖和殷羡，继续对陆小凤说道：“皇上已恩准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于太和殿顶比剑。除他二人外，我等商议，最多再允六人入内观战。”

    陆小凤和独孤一鹤相视一眼，他们明白魏子云四人的意思，八个人是大内侍卫能够应付的极限。

    只要在这个数量内，不管发生什么事，魏子云、丁敖、屠方与殷羡四人都自信能压下去！

    面貌清癯、气度高贵的魏子云将六条缎带推到陆小凤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推卸的意味：“陆小凤，这六条缎带，交由你分发。”

    陆小凤看着那六条看似轻飘飘、实则重若千钧的缎带，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绝对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京城内外，江湖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亲眼目睹这旷世一战，缎带只有六条，给谁不给谁，必定会引来无数麻烦和怨恨。

    但他无法拒绝。

    为了查清好友孙老爷被杀的真相，为了揭开这围绕紫禁之约的重重迷雾，他必须深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接过缎带，便是拿到了进入风暴眼的通行证。

    “唉，”陆小凤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缎带，无奈道，“看来这烫手的山芋，我想不接也不行了。”

    魏子云看他接过缎带，终于笑了起来。

    语气缓和了些：“有劳陆大侠了。望你谨慎选择，莫要让不该进去的人，扰了这场对决，也莫要让我等难做。”

    离开魏子云书房，陆小凤揣着六条缎带，和独孤一鹤走在月色下的宫墙夹道里，只觉得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呐，先给你一条。”

    陆小凤给了独孤一鹤一条缎带。

    独孤一鹤是峨眉掌门，武功高强，更与他一同调查张英风被杀一案，是他最好的帮手。

    于公于私，都应得一条。

    独孤一鹤接过缎带，这位严肃古板的老人眉头微微蹙起。

    “老夫总觉得有些不安，我们已经接近最后的真相，为何还会有这种不安感。”

    陆小凤停了一下，神色也变得肃然：“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仔细回想，我们没有走错任何一步，相信到了明日，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

    与独孤一鹤在皇城外分开后，陆小凤遇到老实和尚，就又给了他一条缎带。

    之后，他略一思索，决定去找李燕北。

    这位京城的地头蛇，虽然近来因赌约之事显得灰心丧气，但毕竟根基深厚，消息灵通，而且此事也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或许他会有兴趣亲眼见证结局。

    于是，陆小凤便朝着李燕北的十三公馆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该让李燕北如何感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