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在一个预先选定好的、没有路灯且靠近公园围墙的僻静路口猛地刹停,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四道车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无声推开,几道黑影迅捷如猎豹般跃出车厢,没有丝毫停留,借助夜色的掩护,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利落地翻越过不算太高的公园围墙,彻底融入了沈水湾公园内部那片更为深邃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冰冷的空气中,隐约传来不远处浑河水流动的潺潺之声,风吹过干枯芦苇丛发出的沙沙作响,以及……一股越来越清晰的、若有若无的、仿佛混合了腐烂组织与某种异常能量灼烧后产生的、令人鼻腔与灵魂都感到极度不适的怪异腐败气息。
能量追踪网已经清晰地指明了猎物的方位,携带着科技与玄学双重力量的猎手们,终于穿越城市的迷雾,逼近了那头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同时也在制造新悲剧的猎物。
沈水湾公园西北角的这片疏林与芦苇荡交界地带,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死寂帷幕所笼罩。白日里或许还有零星的游客或附近的居民在此散步,但在此刻的深夜,唯有寒风刮过干枯芦苇杆发出的呜咽,以及浑河水低沉而单调的流淌声,构成了这里全部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的河水腥气与泥土的芬芳,被一股愈发浓烈的、如同混合了腐烂内脏与高压电弧灼烧蛋白质的怪异恶臭所覆盖、侵蚀。
烛龙小队五人,融入夜色的影子,依托着树干、土坡与茂密的枯黄芦苇丛,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目标区域的合围。战术手势在微光夜视仪模糊的视野中无声传递,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噪,与手中武器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
陈锋潜伏在一丛茂密的枯芦苇后,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视仪的淡绿色视野,死死锁定着前方约三十米处,那片位于几棵老柳树下的、生机正被强行抽取的区域。他能看到,那片区域的野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甚至连那几棵老柳树的枝条,都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萎靡之气。
林晏紧挨在陈锋身侧,他没有使用夜视仪,但双眼在《山眠曲》的加持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能更清晰地“看”到那片区域上空盘旋的、扭曲而污浊的能量流。那如同一个无形的旋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草木乃至土壤中蕴含的微弱生机,并将一股令人作呕的混乱、痛苦与饥饿的意念,蛮横地泼洒向四周。他的灵觉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但他强行稳住心神,将这股感知化为锁链,牢牢锚定着旋涡中心那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
“目标确认,位于柳树下方凹陷处,处于‘进食’状态,能量波动剧烈且稳定。”林晏的声音如同耳语,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为队友提供了最精确的最终定位。
“视觉确认。”王大力低沉的声音接着传来,他占据了一个稍高的土坡,手中的特制狙击步枪已经架稳,加装了微光瞄准镜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微微调整着角度。他呼吸平缓,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目标姿态相对静止,背部大半暴露,是注射的绝佳机会。”
张岩则隐蔽在侧翼的一个浅坑内,手中紧握着一把配备了抑制剂弹匣的狙击枪,背包里则准备好了生物样本快速采集工具。他屏息凝神,计算着抑制剂命中后,目标可能产生的反应以及自己上前采集样本的安全窗口期。
“环境无异常,无其他生命体靠近。灵网监测显示目标能量汲取行为仍在持续。时机成熟,可以行动。”秦思源的声音从遥远的据点传来,冷静地提供着后方支持。
陈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因紧张而微微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缓缓举起右手,做出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张岩,首要目标,颈部或肩背大肌肉群,注射抑制剂!力求一击命中!然后跟进采集!”
“王大力,注意防御!”
“思源,确保周围环境!排除信号干扰!”
“林晏,注意其精神波动变化!”
“行动!”
最后两个字如同斩断绳索的利刃!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响!张岩扣动了狙击枪扳机!特制的抑制剂子弹以精准的弹道,瞬间跨越五十米的距离,狠狠扎入了那个背对众人、正在贪婪汲取生机的灰白色高大身影的右侧肩胛骨下方。
命中!
“吼呃——!!”
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混合了痛苦、暴怒与惊愕的嘶嚎,猛地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碎了公园夜空的寂静!那嘶嚎声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来自于地狱深处,让听到的人无不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中弹的“尸魔”猛地转过身来!
在微光夜视仪与林晏的灵觉视野中,它的形象比在Ω实验室记录中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身高超过四米二,全身皮肤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缝合疤痕。四肢粗壮得不合比例,指端延伸出如同合金锻造般的、闪烁着幽暗寒光的尖锐指爪。它的面部五官扭曲,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凝聚了所有死亡色彩的眼白。此刻,它的右肩后方,正插着那枚抑制剂注射弹的尾部,弹体内部的凝胶正被高压迅速推入其体内。
尸魔那空洞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子弹射来的方向——张岩所在的土坡!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理性,只有最原始的、被激怒的狂躁与杀意!
“抑制剂已注入!注意观察反应!”张岩低吼一声,迅速移动狙击位,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准备应对可能的冲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尸魔”的反应。
最初的两秒钟,它似乎只是因受袭而暴怒,庞大的身躯因嘶吼而剧烈震颤。但紧接着,变化出现了!
它那原本迅捷而充满爆发力的动作,明显开始变得迟滞、僵硬!试图向前扑出的脚步一个踉跄,仿佛身体的协调性出现了严重问题。它再次发出嘶吼,但这吼声中,痛苦的比例明显增加,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慌?它伸出那只完好的左爪,试图去拔掉肩后的注射弹,但动作却显得笨拙而无力。
“抑制剂起效了!”张岩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神经系统与肌肉连接受到显着干扰!代谢速度正在下降!”
林晏也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原本狂暴肆虐的意识波动,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胶水,变得凝涩、混乱,那无尽的饥饿感似乎也被某种东西暂时压制了下去。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疯狂与痛苦的意念——那是一种仿佛得到片刻喘息般的……茫然?
“它的意识……被压制了!混乱度在降低!”林晏迅速汇报。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着烛龙小队倾斜。
然而,就在陈锋准备下令收紧包围圈,尝试进行拘捕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尸魔”猛地停止了去拔注射弹的动作,它那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虚空,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它全身那些狰狞的缝合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蠕动,仿佛有无数条小虫在皮下游走!一股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从它体内疯狂积聚!
“不对!能量读数急剧升高!不稳定!远超之前水平!”秦思源急促的警告声在频道中炸响!
“小心!它体内的多种生物毒素和异种能量失去抑制剂的平衡约束,开始暴走了!”林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灵觉感受到了远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威胁!那不再是单纯的混乱与饥饿,而是一种走向彻底毁灭前、要将一切都拖入深渊的疯狂!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绝望的咆哮,从“尸魔”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伴随着这声咆哮,它那原本有些迟滞的身体,如同被注入了一针狂暴的肾上腺素,速度与力量竟在瞬间恢复,甚至更胜从前!但它此刻的动作,已经完全失去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本能与破坏欲!
它猛地撞向了侧面张岩藏身的浅坑方向!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张岩!规避!”陈锋厉声大喝,同时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精准地扫向“尸魔”的冲击路径,试图阻挡它的步伐。
王大力也立刻开火,霰弹枪的子弹打在“尸魔”灰白色的皮肤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一个个浅坑,却根本无法阻止其疯狂的冲势!抑制剂的效果,在它体内能量与毒素的狂暴反扑下,竟被大幅削弱了!
张岩反应极快,在听到陈锋警告的瞬间,便一个侧滚翻出了浅坑。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尸魔”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了他刚才藏身的位置!
“轰!”
泥土与枯草飞溅!那个浅坑被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
“尸魔”毫不停留,利爪一挥,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柳树拦腰扫断!木屑纷飞中,它那空洞的双眼扫过呈合围之势的烛龙小队成员,最终选择了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处——介于陈锋与林晏之间的一个缺口,那里只有一片相对稀疏的芦苇丛!
“阻止它!不能让它冲入市区!”陈锋目眦欲裂,一边持续射击,一边试图横向移动封堵缺口。
王大力也放弃了霰弹枪,从土坡上一跃而下,举起合金巨盾试图从侧后方进行拦截。
但已经晚了!
“尸魔”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解脱般的嘶鸣,四肢着地,以一种近乎爬行的高频姿态,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冲破了那片稀疏的芦苇丛!张岩射出的第二发抑制剂子弹,只来得及擦着它的腿部飞过,未能命中要害。
陈锋与林晏射出的子弹,也大多落在了它的身后,或是被它那异常坚硬的骨骼弹开。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那道灰色的身影便已彻底没入了公园深处更浓密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断裂的树木、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恶臭与狂暴的能量余波。
“目标脱离!重复,目标脱离!”秦思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与凝重,“它向着东南方向逃离,速度极快,灵网正在追踪其能量残留轨迹,但……它很擅长利用环境掩盖气息!”
枪声停歇,公园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五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风吹过被破坏现场的呜咽声。
王大力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幸存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脸上满是懊恼与愤怒。张岩从掩体后站起身,看着那片被摧毁的区域,心有余悸。陈锋面色铁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
林晏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在“尸魔”最后冲破包围圈、发出那声嘶鸣的瞬间,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女性意识波动,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痛……杀……了……我……”
抑制剂首战,未能达成预期目标。他们成功击中了目标,也确实观察到了抑制剂的效果,但目标的狂暴与失控,远超预估,最终功亏一篑。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丝寒意:“收拾现场,收集抑制剂作用后的环境样本和数据。我们暴露了,它也受了惊,接下来……它会更加警惕,也可能更加危险。”
首战受挫,但追猎,还远未结束。盛京的夜色,依旧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