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他到达出口。
下方是中央高塔的底层。第七号能源管道就在正前方，直径两米的金属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曜轻轻推开出口格栅，滑落到地面。
他躲在管道后面，观察。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照明发出微弱的光。墙壁上的能量导管稳定脉动，显示系统运行正常。
他看向凯恩说的位置。
第七号管道后面，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时间。
三点十六分。
李曜等待着。
心跳在耳边轰鸣。
三点十七分整。
墙壁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一道一米宽的缝隙出现，向侧面滑开。
三秒。
李曜冲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闭。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旋转着深入黑暗。墙壁上的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湿滑的石阶。
李曜快步向下。
一百级。
两百级。
三百级。
楼梯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像圣殿其他部分那样精致。地面是粗糙的岩石，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石块。空气潮湿冰冷，带着霉味和某种……痛苦的味道。
空间中央，阿尔文被固定在装置上。
和李曜在意识中看到的一样，那是一个老人。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形，血肉与机械混合，晶体从皮肤下突出。数十根能量导管插入他的身体，抽取着淡金色的能量流，注入周围的收集器。
他的眼睛闭着，但李曜能感觉到，他还醒着。
还在痛苦中醒着。
李曜走近。
装置的控制面板在东墙，正如凯恩所说。面板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数据和生命体征监控。
阿尔文的生命体征很弱，但稳定。
被维持在那个刚好不会死，但也不会恢复的水平。
李曜开始操作面板。
他需要二级权限，但他有凯恩提供的临时通行码。输入后，面板解锁。
选项出现：
“维持当前抽取率”
“调整抽取率”
“终止抽取程序”
“释放实验体”
李曜选择了最后一项。
系统弹出警告：
“警告：释放实验体可能导致能量供应中断，影响圣殿运行。确认释放？是/否”
李曜点击“是”。
“需要议长授权。请输入授权码。”
该死。
凯恩没有提到这个。
李曜尝试输入凯恩给的通行码，无效。
他需要其他方法。
他看向阿尔文。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深处的金色光芒微弱但依然存在。
“你来了。”
意识连接自动建立。
“我需要授权码。” 李曜回应。
“议长的基因序列……最后一个数字……是7……”
阿尔文的意识断断续续。
“控制面板……右下角……紧急释放……需要物理钥匙……在守卫身上……”
李曜立刻查看面板右下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插槽，确实需要钥匙。
守卫。
凯恩说这里有两个自动机械单位。
巡逻间隔五分钟。
李曜计算时间。从他进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分钟。守卫随时可能出现。
他躲到一根石柱后面，等待。
三十秒后，金属脚步声传来。
一个银灰色的机械单位从走廊另一端出现。它大约两米高，四只机械臂，头部有多个传感器。它沿着固定路线巡逻，经过阿尔文的装置，检查面板数据，然后继续向前。
李曜观察它的动作。
它的腰部有一个装备带，上面挂着几样工具。其中一把钥匙的形状和插槽匹配。
但要拿到钥匙，必须制服这个单位。
凯恩说过，这些是自动机械单位，没有高级智能，但有基础战斗程序。它们的弱点是头部传感器和后颈的能量核心。
李曜等待守卫完成检查，转身离开。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
在守卫进入一条较窄的走廊时，李曜出手了。
他从后方跃起，战术匕首刺向后颈的能量核心。
但守卫的反应很快。它没有回头，但一只机械臂向后挥出，击中了李曜的侧腹。
李曜被撞飞，摔在地上。
守卫转身，传感器锁定他。
“入侵者。清除。”
四只机械臂同时展开，前端弹出能量刃。
李曜爬起来，侧腹剧痛，但还能动。
守卫冲过来。
李曜没有硬拼。他向后翻滚，同时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扔向守卫的头部传感器。
石头被机械臂击碎。
但这一瞬间的干扰足够了。
李曜冲到守卫侧面，匕首再次刺向后颈。这一次，他瞄准了能量核心的连接点。
匕首刺入。
能量核心闪烁，守卫的动作僵住了。
李曜用力一撬，核心脱落。
守卫倒在地上，变成一堆无生命的金属。
李曜喘息着，从守卫的装备带上取下钥匙。
侧腹的伤口在流血，但不算严重。
他回到阿尔文的装置前，将钥匙插入插槽。
转动。
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导管开始自动脱离。
一根，两根，三根……
阿尔文的身体抽搐，发出无声的呻吟。
当最后一根导管脱离时，他向前倒下。
李曜接住他。
老人的身体轻得惊人，几乎只剩皮包骨。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
“谢谢……”阿尔文的意识微弱但清晰。
“你能走吗？”李曜低声问。
“需要时间……恢复……力量被抽走太多……”
“那就先离开这里。”
李曜扶着阿尔文，走向出口。
但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尖锐的鸣笛声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红光闪烁。
“他们发现了……” 阿尔文说，“抽取中断……触发警报……”
脚步声从多个方向传来。
不止两个守卫。
李曜咬牙，加快脚步。
但阿尔文太虚弱，几乎无法移动。
“坚持住。”李曜说，“我们必须上去。”
他们走到楼梯口。
上方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李曜环顾四周。除了楼梯，还有其他通道吗？
阿尔文的意识传来一幅地下结构图。
“那边……废弃的维护通道……通往旧实验室……”
李曜扶着阿尔文，转向左侧的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很暗，布满灰尘和蛛网。他们艰难前行，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
李曜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设备落满灰尘，培养舱破碎，文件散落一地。
但实验室的另一端，有一部老式电梯。
李曜扶着阿尔文进入电梯。
电梯的按钮只有两个：上，下。
他按下“上”。
电梯缓缓启动。
上升过程中，阿尔文靠在墙上，呼吸微弱。
“年轻人……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人，不是工具。”李曜说。
阿尔文笑了。
一个破碎的，但真实的笑。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当作人了……”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了。
外面是圣殿的一条次要走廊，空无一人。
但警报声还在远处回荡。
“你需要藏起来。”李曜说，“哪里安全？”
阿尔文指向走廊尽头。
“旧档案室……废弃了……没人去……”
他们走到档案室门口。门锁着，但已经生锈。李曜用力一撞，门开了。
里面堆满了旧箱子和文件。
“在这里等我。”李曜说，“我会回来。”
阿尔文点头，靠着箱子坐下。
“小心……议长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
李曜离开档案室，快速返回训练场。
他需要赶在监控系统恢复前回到原位。
但当他到达通风管道入口时，发现格栅已经重新装好。
从外面。
有人知道他离开了。
李曜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开了。
凯恩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快进来。”他说，“监控还有三十秒恢复。”
李曜钻进训练场，凯恩立刻关上门。
“阿尔文呢？”凯恩低声问。
“安全的地方。”
凯恩点头。
“守卫发现了抽取中断，但还没找到原因。议长已经下令全面搜查。你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能应付吗？”
“我会处理。”凯恩说，“但现在计划必须加速。阿尔文被释放，翡翠议会会加强戒备。仪式可能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凯恩说，“日出时分。”
李曜感到一阵寒意。
还有不到六小时。
“那就明天。”他说，“在仪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真相。”
凯恩看着他。
“你确定吗？那意味着公开对抗。意味着没有回头路。”
“我确定。”李曜说，“有些路，必须走。”
训练场的灯光恢复正常。
监控系统重启完成。
记录显示，李曜整夜都在训练，从未离开。
但李曜知道，记录可以伪造。
而真相，已经无法隐藏。
窗外的天空，东方开始泛白。
黎明即将到来。
而仪式，也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