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婷婷怀孕进入第三个月,早期妊娠反应如同蓄势已久的潮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至,势头猛得让她始料未及。
以前,她是能在实验室连续奋战十个小时、专注于数据和样本时连饭都忘了吃的何博士,精力充沛得像台永动机。
可现在,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
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就会顺着喉咙往上涌,让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半天。
有时吐得厉害,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眼圈泛红,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大口喘着气。
到了下午两三点,浓重的嗜睡感更是准时袭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不管是坐在沙发上还是靠在床头,只要稍微放松,就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就连何婷婷最感兴趣的专业文献,翻不了两页就会觉得头晕眼花,再也看不下去。
这些反应,在见多了孕期女性的何婷婷看来,都属于教科书级别的“正常范围”,虽有不适,但尚可忍受。
可落在袁野眼里,每一次孕吐、每一次犯困,都不啻于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让他那颗在战场上冷静果决、算无遗策的大脑,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过度焦虑和手足无措。
袁野的“孕期知识恶补”行动,堪称疯狂。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训练方案和作战地图,被《怀孕百科全书》《准爸爸必读手册》《孕期营养与禁忌大全》之类的书籍堆得满满当当,甚至压过了文件夹的高度。
家里的床头柜上,也摆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育儿书,书签插在“缓解孕吐”“孕期安全”等重点章节。
可偏偏,理论知识学得越多,他反而越紧张,并且成功地将这份紧张转化成了一系列令人哭笑不得的“实操”。
那天傍晚,何婷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不小心滑到了地上。
她弯腰想去捡,刚弯到一半,就被一道黑影猛地拦住。
只见袁野像看到地雷即将爆炸一样,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别动!千万别动!我来捡!孕妇不能弯腰!会压迫到宝宝的!”
何婷婷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指着近在咫尺的遥控器。
“我就是捡个遥控器,就弯个腰,能有什么事?”
“那也不行!危险!”袁野斩钉截铁,弯腰飞快捡起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像宣布作战条例一样严肃。
“从现在开始,但凡需要弯腰、踮脚、抬重物——超过一斤的都算!全部由我代劳!这是孕期禁令第一条,必须严格遵守!”
何婷婷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份因为身体不适而生的烦躁,瞬间被无奈和暖意取代。
她知道,这个在战场上能扛着战友穿越枪林弹雨的男人,此刻正因为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变得敏感又脆弱。
还有一次,他看到某篇文章说“手机辐射对胎儿有害”,当即没收了何婷婷的手机,藏在书房的抽屉里,美其名曰“减少辐射伤害”。
结果自己却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何婷婷旁边处理工作文件,屏幕离何婷婷的肚子不到半米。
何妈妈看到后,无奈地指出,“小野,笔记本电脑的辐射比手机还大,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袁野愣了半天,赶紧把笔记本挪到客厅另一头,还特意找了块布盖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辐射。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睡觉这件事。
他听说孕妇左侧卧睡对胎儿的血液循环好,于是每天半夜都会悄悄醒来,偷偷摸摸地想把熟睡的何婷婷扳成左侧卧。
有一次动作太大,直接把何婷婷弄醒了。
何婷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袁野蹲在床边,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手里还保持着扳她肩膀的动作。
那场景,让何婷婷又无奈又好笑,只能翻了个白眼,迷迷糊糊地说。
“我怎么舒服怎么睡,宝宝也跟着舒服,你别瞎折腾了。”
袁野这才作罢,却还是在床边守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躺下继续睡。
何婷婷看着袁野因为一点小事就如临大敌、忙前忙后却总是帮倒忙的样子,心里的暖意越来越浓。
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甚至有点霸道的男人,正在用他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学习和适应“准爸爸”这个全新的、令他紧张又兴奋的角色。
夫妻俩就在这种“一个过度紧张、一个哭笑不得,一个胡乱指挥、一个耐心纠正”的磨合中,磕磕绊绊地度过了孕早期。
何妈妈成了家里重要的“技术指导”和“矛盾调解员”,一边教袁野怎么做孕妇餐、怎么照顾何婷婷。
一边安抚袁野那颗焦虑到快要绷断的神经,家里常常上演着温馨又滑稽的日常剧。
而袁野要当爹的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迅速刮遍了整个陆军特战旅。
这位平日里以“魔鬼训练”“笑面阎王”“不按常理出牌”着称的袁教头,居然要升级当爸了!
这在以光棍汉和恋爱困难户扎堆着称的特战旅,无疑是个重磅新闻,袁野瞬间成了战友们争相围观的“稀有动物”。
以前,袁野的办公室除了必要的公务汇报,没人愿意多待。
毕竟谁都怕被他临时起意拉去加训,或者抓住当“陪练”,轻则多跑五公里,重则被他虐得怀疑人生。
可现在,袁野的办公室彻底变了样,变得异常“热闹”。
各个中队的队长、参谋,甚至一些胆大的老兵,都变着法子往他办公室跑,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都是来“围观”准爸爸,顺便打探消息的。
“报告!这是三中队本周的野外生存训练总结,请您过目!”
只见三中队的中队长捧着文件,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袁野桌上那本摊开的《新生儿护理》上瞟,嘴角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放那儿吧。”袁野头也没抬,手里拿着红笔正在一本《孕期食谱》上认真划重点。
只见他把“清炒西兰花”“番茄鸡蛋汤”这类清淡菜式圈了出来,还在旁边批注“婷婷爱吃,易操作”。
中队长把文件放在桌角,却没立刻走,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那个……袁哥,听说嫂子有喜了?恭喜恭喜啊!这可是咱们旅的大喜事!啥时候请兄弟们喝喜酒……啊不是,是喝满月酒?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袁野这才抬起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嫌弃的复杂表情。
“滚蛋!这才刚三个月,哪儿到哪儿?等着吧!等我家宝宝平安出生,少不了你们的酒喝!”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冲,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战友们渐渐发现,自从知道要当爹,袁野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训练起来也照样狠辣,该跑的公里数一点不少。
但他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戾气,似乎淡了许多。
以前他笑起来总带着点痞气和算计,现在偶尔发呆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也变得柔和,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温柔”光环里。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比以前缓和了不少。
更离谱的是袁野收到的“贺礼”。
除了常规的水果、营养品、孕妇奶粉,还有不少极具特战旅风格的“硬核礼物”,让人啼笑皆非。
三中队的老兵们凑钱买了一套迷你版的迷彩婴儿连体衣,做工精致,连肩章、臂章都一应俱全。
最亮眼的还是背后,绣着四个鲜红的大字——“未来兵王”,附言。
“祝小袁同志茁壮成长,早日继承大魔王的衣钵,成为特战旅的新一代尖刀!”
通信股的参谋送来一副特制的婴儿防惊跳耳塞,据说是用部队里过滤枪声的材料改造的,附言。
“袁队,以后带孩子出任务(开玩笑),这玩意儿能过滤噪音,保证小袁野睡个安稳觉!”
还有更损的,作训科的几个家伙联合送了一本自制的《如何与你的“小恶魔”相处:特战队员式育儿法》,里面用纯战术术语讲解育儿知识。
给婴儿换尿布叫“快速接近目标,精确打击污渍,迅速撤离现场”。
喂奶叫“建立稳定补给线,确保营养精准输送”。
哄睡叫“实施心理安抚战术,瓦解哭闹抵抗情绪”……
袁野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嘴上骂着“这帮兔崽子,净瞎胡闹”,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奇妙的、想要炫耀的冲动。
他把那套迷你迷彩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想象着未来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小豆丁穿着它,跟在自己身后喊“爸爸”的样子,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然后他会板起脸,对送礼的人吼一句“滚去训练!再加五公里!”,但谁都听得出,那吼声里没有半分火气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很快,敏锐的战士们还发现了一个“重大规律”——袁队的训练强度,居然成了何婷婷孕期舒适度的“反向晴雨表”。
只要哪天训练场上,袁野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坐在遮阳棚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进行地狱般的极限训练,眼神冷得像冰,那准是何婷婷前一天又被孕吐或者别的不适折腾了。
袁野心里憋着股无处发泄的担忧和烦躁,只好把这份情绪“转移”到手下的兵身上,让他们多受点“罪”。
有一次,何婷婷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整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第二天训练,袁野直接把训练强度拉满:二十公里武装越野之后,紧接着是四百米障碍、战术匍匐、扛圆木冲刺,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战士们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纷纷在心里默默祈祷。
“嫂子啊,你快好起来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可就扛不住了!”
反之,如果连续几天,袁野的训练科目虽然依旧严格,但强度似乎“稍稍”有那么一丝丝可以喘息的余地,惩罚也相对“人性化”一点。
比如跑不完十公里只加练两组器械,而不是再加五公里。
战术动作不标准只是口头批评,而不是罚做五十个俯卧撑。
那不用问,肯定是何婷婷那几天胃口不错,睡眠也安稳,袁野心情大好,看这帮兔崽子都顺眼了不少。
这一“重大发现”很快在特战旅内部秘密流传开来。
一时间,不止袁野在心里日夜期盼妻子孕期顺遂、少受罪,他手下那帮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士兵们,也开始了集体“祈福”,甚至有点封建迷信。
“求求了,袁队家的小祖宗,你在妈妈肚子里一定要乖乖的,吃好睡好别闹腾,让你妈妈舒服点,我们也能少受点罪……”
“小宝贝,你好好长大,叔叔们给你攒了好多糖果和玩具,等你出生了都给你,千万别折腾你妈妈啊!”
“未来的小战友,咱商量一下,你平安健康,我们少掉层皮,这是双赢啊!你可得给力点!”
他们是真心觉得自己能否“活”到下一个假期,能否少跑几公里、少做几组俯卧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袁队家这位尚未谋面的小祖宗,是否体贴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