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残余海盗已经被彻底肃清,短暂的平静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等身材、长相精明干练的男人,快步走到榕声博士面前。
他同样穿着一身深色作战服,气质却与向羽截然不同。
向羽是冷硬沉默的山岳,而他是灵动机敏的活水。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机灵与圆滑,嘴角微微上扬,自带一种让人亲近的亲和力。
一看就是能说会道、办事利落、八面玲珑的角色。
“榕博士!”男人脚步一顿,立刻立正站好,对着榕声博士郑重敬礼。
他的语速飞快却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我是海军陆战队龙鲨中队的中队长,蒋小鱼!奉命前来解救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过整个地牢,目光精准地排查着每一个角落,确认所有危险都已解除,没有残留的敌人,也没有隐藏的陷阱。
确认安全无误后,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榕博士,托马斯现在已经被我们用计调虎离山,暂时被牵制住了,但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咱们必须立刻撤离,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榕声博士悬了多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地。
连日来的恐惧、绝望、煎熬,在听到“海军陆战队”“奉命解救”这几个字时,尽数烟消云散。
太好了。
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祖国没有忘记他们。
她激动得眼眶微微泛红,连忙转过身伸手将身后一个同样穿着蓝色科研服,此刻正脸色苍白的年轻女研究员拉到身前。
然后推向蒋小鱼,语气急切又坚定。
“快!快把我的同事们带走!先把他们安全送出去!”
地牢里还关押着其他几名科研人员和外国专家,他们大多面色憔悴,眼神惶恐,连日的囚禁让他们身心俱疲。
此刻看到身着军装的军人,看到生的希望,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蒋小鱼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对着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和向羽一起,迅速组织队员护送人质撤离。
那几个外国专家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军人身上的军装。
他们也立刻明白了是救援人员到了,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用英语、法语等各种语言,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行人快速向着地牢门口移动,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然而,当他们即将踏出地牢门口,踏入外面通道的那一刻,却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的榕声博士。
“榕博士!”那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哽咽。
“一起走!我们一起走啊!您不能留在这里!”
其他的科研人员也纷纷回头,眼神里满是期盼、哀求与不舍。
他们不能丢下自己的导师,不能丢下这个一直保护着他们的长辈。
蒋小鱼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猛地一皱,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回来,看向榕声博士,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榕博士,您怎么不走?时间紧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向羽也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榕声博士身上,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你怎么不走?”
榕声博士没有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拉下了身上高领毛衣的领口。
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而在那脖颈上,赫然套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
项圈做工精致,紧紧贴合着皮肤,没有一丝缝隙,上面镶嵌着一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闪烁着幽幽的绿光,规律地跳动着,透着一股冰冷的危险气息。
蒋小鱼的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
他快步上前,凑近仔细盯着那个项圈,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紧。
“榕博士,这是什么?”
“这是感应项圈。”
一个清脆而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栀意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个银色项圈上,漂亮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凝重。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的语气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怒意。
“里面装载了烈性炸药。
只要佩戴者离开设定的电子范围,项圈就会立刻自动引爆,威力足以将人炸得粉身碎骨。”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地牢里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了。
榕声博士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这个随时能夺走她性命的项圈,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连日的恐惧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可她还是努力咬着牙,保持着镇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对。托马斯给我设定的安全范围,只有这个地牢和上面的海景别墅。只要我踏出这个范围半步……”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死亡,会瞬间降临。
蒋小鱼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栀意,眼神里满是期盼、信任与依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姐!你快想想办法,给她解开啊!你精通电子设备,一定有办法拆除这个项圈的,对不对?”
在他心里,沈栀意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没有她破解不了的密码,没有她拆不掉的炸弹,没有她解决不了的困难。
向羽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将目光投向沈栀意,深邃的眸子里带着询问,也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相信她,如同相信自己的本能。
沈栀意沉默了一秒。
她仔细观察着项圈的结构,电子线路、感应装置、防爆锁扣……
一切都设计得极为精密,是顶级的军用防爆装置,一旦强行拆除,触发感应,同样会立刻爆炸。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可以拆除。”她沉声说道。
蒋小鱼脸上刚露出欣喜的笑容,就被沈栀意接下来的话,瞬间凝固在脸上。
“但需要时间。”沈栀意抬眼,目光凝重。
“至少十分钟。而且过程中不能有丝毫打扰,不能有任何震动,否则前功尽弃,项圈会立刻爆炸。”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地牢门口的方向,耳尖微动,似乎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响,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托马斯被我们设计,此刻正在海滩上发疯,但以他的精明,最多十分钟就会反应过来。
他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言下之意,已经无比明确。
如果她留下来为榕声博士拆除项圈,那么所有人都必须留下来等待。
而这十分钟的空白期,足以让托马斯率领大批手下赶回地牢,将他们团团包围。
到那时不仅榕声博士无法获救,刚刚解救出来的所有人质,都会再次落入敌手,甚至可能直接丧命。
留,还是走。
成了一道生死抉择的难题。
榕声博士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平静。
那平静是看透生死的决绝,是舍己为人的坚定,平静得让人心疼。
“来不及了。”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
“你们快走吧!把我的同事们、把所有专家都安全救出去,总好过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白白送命!”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年轻的科研人员,眼神里满是慈爱、不舍与叮嘱。
他们是科研的希望,是国家的未来,她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陷入危险。
“听话,走吧。别耽误时间,这是命令。”
那几个年轻的科研人员瞬间红了眼眶,哭喊着,挣扎着,不愿离开。
他们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导师,独自逃生?
蒋小鱼咬着牙,心里万分纠结,却也明白沈栀意说的是事实。
军令如山,救人质是首要任务,他不能因为一个人,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最终他只能狠下心,和向羽一起,强行将哭喊的人质们往外拉。
沈栀意没有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榕声博士面前,身姿挺拔,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不再有锋芒,不再有锐利,只剩下微微的水光。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榕声博士,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永生不忘。
榕声博士是为国家科研事业奉献一生的英雄,更是龙百川埋藏在心里多年暗恋的人。
她不能让她留在这里,落入托马斯的魔爪。
可现实,却让她无能为力。
良久沈栀意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榕声阿姨。”
榕声博士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明亮,澄澈,坚定,锐利。仿佛能劈开世间所有的黑暗与阴霾,能斩断一切艰难与险阻。
那目光里,有信念,有担当,有永不言弃的执着,还有一种“我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的笃定。
她是兽营的女武神,是海军的传奇,是龙百川亲口夸赞了无数次的亲侄女。
榕声博士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看着这双眼睛,她的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
她信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我信。”
沈栀意抿了抿嘴唇,鼻尖微微发酸。
她清楚地知道在既定的轨迹里,托马斯还需要榕声博士的科研技术,短时间内绝不会伤她性命,这是她敢暂时撤离的唯一底气。
可理智上的清楚,终究抵不过情感上的揪痛。
看着眼看着人质身陷险境,她却只能暂时撤离,这种无力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细密而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转身,对着向羽和蒋小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定。
“咱们走。执行任务,带人撤离。”
向羽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三人身形利落,带着所有人质,快速朝着地牢门口移动。
脚步匆匆,却沉稳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即将踏出门口,踏入外面黑暗通道的那一刻,沈栀意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
灯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挺拔,海风吹进地牢,拂起她的发丝。
她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却坚毅的榕声博士,声音清亮,穿透了地牢的阴冷带着千钧之力,坚定地回荡在空气中。
“榕声阿姨,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这不是承诺,是誓言。
是她对长辈的誓言,是军人对人民的誓言。
榕声博士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眶已经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
她相信这个女孩。
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相信她一定会,救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