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南海海域彻底沉入最深的黑暗。
天堂岛东南侧的海面上,五艘通体漆黑的冲锋艇如同深海魅影,无声划过冰冷的海水。
没有探照灯,没有引擎轰鸣,所有冲锋艇全部改用手动划桨。
每一次入水、每一次发力都经过精准计算,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最大限度隐匿行踪。
艇上的战士全员身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涂着暗红色、墨绿色与炭黑色相间的伪装油彩。
他们的身形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枪械全部加装消音器,装备包裹防震软垫,没有一丝金属碰撞声。
沈栀意坐在首艇最前端,乌黑长发被高束成利落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夜风吹过,发丝轻扬。
她身姿紧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向羽紧贴在她身侧,同样全副武装,肩背挺拔,气息沉稳。
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
两人身后,龙影小队五名队员呈战斗队形端坐。
李阔华、赵刚、孙新锐、白亮、许微,个个眼神冷冽,手指轻扣枪托,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另一艘冲锋艇上,张冲、鲁炎、赵子武、巴朗四人全副武装,肌肉紧绷,战意浓烈,目光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海岸。
蒋小鱼蹲在沈栀意身侧,身体压低,几乎贴在船板上,声音压得如同蚊蚋。
“师姐,还有三百米,马上抵岸。”
沈栀意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腕间战术手表。
两点零五分,根据此前潜伏侦查的情报,托马斯的海岸巡逻队每十五分钟一轮。
刚刚经过这片礁石区,他们拥有整整二十分钟的安全窗口期。
这二十分钟,是生死之机。
“登岛。”
她轻声下令,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五艘冲锋艇同时发力,桨叶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礁石密布的海岸。
战士们齐齐翻身入水,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腰腹,刺骨的寒意浸透作战服,却没有一人发出丝毫声响。
众人托举着装备箱,踩着湿滑的礁石,步伐稳健,快速向岸上突进。
向羽第一个登岸。
他单膝跪地,身形稳如磐石,迅速架起加装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右眼贴紧夜视仪,360度扫视海岸丛林。
红外成像画面里,没有移动热源,没有埋伏身影,警戒范围内一片安全。
他微微抬手,打出安全手势。
沈栀意紧随其后上岸,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方,迅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电子干扰仪,精准贴在岸边一根隐蔽的金属电线杆上。
“是军用级电子警戒系统。”她指尖飞快操作仪器,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声音低沉。
“比我们预估的更先进,所有探头实时连线托马斯别墅主控室,一旦触发,全岛警报瞬间拉响。”
短短十秒,仪器屏幕跳出绿色“破解成功”字样。
沈栀意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搞定,植入循环录像,主控室只会看到静止画面,短时间内绝不会发现异常。”
向羽点头,手臂轻挥。
身后数十道黑影同时从海水中跃出,如同暗夜幽灵,迅速没入岸边茂密的热带丛林,身影转瞬消失。
天堂岛,他们回来了。
带着雷霆之势,带着救赎之誓,踏入这片罪恶之地。
潜入推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向羽带队在前开路,他的身手快、准、狠,如同暗夜猎手。
沿途三名暗哨潜伏在树杈与草丛中,还未察觉危险降临,便被他以手肘锁喉、匕首封喉,悄无声息解决。
随即尸体被拖入密林深处,不留丝毫痕迹。
沈栀意居中策应,一路破解六处红外监控、四道电子门禁,指尖翻飞如蝶,没有丝毫卡顿。
龙影小队分列两翼,互为犄角,战术队形严谨,稳步向别墅核心区域推进。
但沈栀意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死紧。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托马斯此人,阴险、狡诈、多疑、狠辣,能在海上盘踞多年,能在接管六芒星这个海盗集团的绝非庸碌之辈。
他吃过一次亏,绝不会毫无防备,更不可能将防守布置得如此松散。
这平静之下,必定藏着致命陷阱。
“停。”
沈栀意突然抬手,声音压得极低。
一字落下全队瞬间静止,所有人如同雕塑般隐匿在掩体之后,呼吸骤停,枪口对准四周。
沈栀意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面前一丛半枯的杂草。
草根深处,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金属线横亘其间,在夜视仪的微光下,泛着致命的红光。
“是双回路红外感应线。”她声音凝重,“触发即炸,两侧树根下全部埋着塑性炸药,当量足以将方圆五十米夷为平地。”
身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贸然前行,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托马斯这孙子,是想把我们一锅端。”蒋小鱼咬牙低骂,眼底满是怒意。
沈栀意没有多余言语,迅速从背包取出特制绝缘剪,身体压低,缓缓靠近感应线。
她的动作慢到极致,稳到极致,每一寸移动都精准控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拆弹,容不得半分差错。
就在剪刀即将触碰到金属线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撕裂暗夜寂静!
左侧丛林深处,火舌喷涌!
“有埋伏!左翼遇袭!至少二十人!”李阔华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骤然炸开,带着急促的警示。
张冲与鲁炎几乎同时暴起。
两人带队迅速向左翼包抄,消音枪声瞬间密集如雨,子弹撕裂空气,击中树干,木屑飞溅。
海盗的嘶吼声、枪声、掩体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战斗瞬间爆发。
沈栀意纹丝不动。
外界的枪声、喊杀声、爆炸声,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根细线上。
手稳、心稳、眼神稳。
“咔嚓。”
轻响过后,红外线红光熄灭。
“搞定!”她长舒一口气,迅速起身,马尾甩过肩头。
“龙影小队,跟我突进地牢!其他人全力掩护,拖住敌人!”
赵刚、孙新锐立刻跟上,三人呈三角队形,朝着别墅方向疾冲。
身后,枪声愈发猛烈。
张冲粗犷的吼声穿透夜色,“兔崽子们!爷爷送你们上路!”
战火燎原,暗夜厮杀,正式拉开序幕。
十分钟后,托马斯别墅的主卧室内。
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沈栀意带着赵刚、孙新锐从落地窗翻入,落地轻盈无声。
她快速扫视房间,目光精准锁定墙角那幅巨大的海景油画,这是此前潜伏时确认的地牢暗门。
赵刚上前一步,抬手掀开油画。
厚重的油画后,一扇合金防盗门赫然出现,门体厚重,锁孔处是复杂的电子密码盘。
沈栀意上前,将干扰仪接口插入密码锁,指尖飞速敲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咔哒。”
机械轻响,门锁弹开。
门后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石阶,幽深漆黑,望不见尽头。
潮湿的霉味、血腥味、尘土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人微微皱眉。
这是地狱入口,也是救赎之路。
沈栀意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阶梯。
向羽不知何时已绕到身后,无声跟上,全程守护在她侧方。
第一层关卡,两名海盗倚墙打瞌睡,鼾声细微。
向羽抬手,两记消音点射,精准命中眉心,两人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倒地。
第二层关卡,四名海盗围坐一桌,玩牌赌钱,低声笑骂。
蒋小鱼从阴影中潜行而出,匕首抹喉,解决两人。
向羽同步开枪,击毙剩余两人,全程寂静无声。
第三层。
一道厚重的防爆铁门,拦在去路尽头。
门缝之下,透出微弱的灯光,夹杂着压抑至极的轻泣。
沈栀意的心,猛地一揪。
是榕声博士。
她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铁门把手,用力一推。
“吱呀——”
铁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间狭小潮湿的囚室,石壁渗水,地面冰冷。
角落里,一道瘦弱的身影蜷缩着,身上那件蓝色科研服早已脏污不堪,沾满尘土与血渍。
她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上银色项圈泛着冷光,脸上带着清晰的淤青与疲惫。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栀意的刹那,骤然亮起光芒。
“榕声阿姨!”
沈栀意快步冲上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与哽咽。
“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榕声博士嘴唇剧烈颤抖,泪水瞬间决堤,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连日的恐惧、煎熬、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栀意……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沈栀意用力点头,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转头对向羽沉声道。
“警戒,封锁入口,阻止任何人靠近。”
向羽颔首,与蒋小鱼并肩守在囚室门口,枪口对外,眼神冷冽如刀。
沈栀意缓缓抬手,目光落在榕声博士脖颈上。
那枚银色感应项圈,依旧紧紧箍在肌肤上,屏幕绿光幽幽闪烁,如同索命的鬼火。
“榕声阿姨,别怕。”沈栀意的声音轻而稳,如同定心丸。
“我现在就帮你拆掉它,很快就好。”
榕声博士用力点头,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平复颤抖的身体。
她知道,此刻不能慌乱,一丝晃动,都可能葬送所有人。
沈栀意打开战术拆弹箱,取出精密镊子、绝缘剪、线路检测仪,缓缓凑近项圈。
她指尖轻触项圈表面,一寸寸探查线路结构,眼神专注得可怕。
“军用定制款,六条触发主线,三条备用暗线。”
她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明,让所有人心里有数,“剪错任意一根,立刻爆炸,没有缓冲时间。”
蒋小鱼站在门口,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流。
“师姐……要不……等专业拆弹组上来?稳妥一点。”
“来不及了。”
沈栀意头也不抬,指尖停在项圈侧面一处隐藏显示屏上,“这种项圈带强制定时自爆程序,托马斯早就启动了。”
她微微侧头,让众人看清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59:47、59:46、59:45……
“不到一小时。”沈栀意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倒计时结束,无论是否离开范围,都会直接引爆。”
蒋小鱼瞳孔骤缩,“这混蛋!是想同归于尽!”
沈栀意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拿起绝缘剪,对准第一条红色主线。
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
“栀意。”
向羽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在身侧响起。
沈栀意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个字,“小心。”
她轻轻点头,眼底笃定。
有向羽在,她无所畏惧。
低头,手起刀落。
第一根线,剪断。
项圈毫无反应。
第二根,剪断。
依旧平静。
第三根——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在囚室门口炸开!
囚室门被狠狠撞开,十余名海盗蜂拥而入,枪口直指囚室中央。
为首一人,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正是此前被沈栀意一脚踹断肋骨的海盗小头目。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臭娘们!这回看你们往哪儿跑!”
刀疤脸举着冲锋枪,面目狰狞,狂笑嘶吼,“托马斯老大早就料到你们会来!全都给我死在这里!”
向羽反应快如闪电。
抬手一枪,消音弹精准击穿一名海盗眉心。
但海盗人数太多,潮水般涌入,子弹呼啸着射向石壁,火星四溅。
“师姐!专心拆弹!这里交给我们!”
蒋小鱼端起枪疯狂扫射,依托门框构筑防线,吼声震耳。
沈栀意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隔绝所有枪声、嘶吼、子弹破空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项圈,只剩下那几根纤细却致命的线路。
第四根线。
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