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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8章 黄仙送子
    民国初年,关外黑水县有个叫靠山屯的小村庄,屯子背靠老黑山,前临饮马河,林深草密,常有古怪传闻。

    

    屯东头住着个年轻猎户叫王铁柱,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是个打猎的好手。他媳妇春杏过门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屯里人背后嚼舌根,说王家怕是要绝后。

    

    这年秋天,铁柱进山打猎,追一只受伤的狍子进了老黑山深处。日头偏西时,他在一片老林子里迷了路,忽见前方有座破旧的山神庙。庙前空地上,两只黄皮子正在打架,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油亮;另一只瘦小些,左前腿似乎受了伤。

    

    铁柱本不想管闲事,却见那大个黄皮子下嘴极狠,眼看就要咬断小黄皮子的脖子。他心下一软,举起猎枪朝天放了一响。“砰”的一声,大个黄皮子惊得窜进草丛,转眼没了踪影。

    

    小黄皮子瘸着腿爬到铁柱脚边,竟像人似的作了个揖,然后一瘸一拐地也消失在林子里。

    

    铁柱觉得稀奇,但天色已晚,便进了山神庙想歇歇脚。庙里供着一尊斑驳的山神像,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铁柱又累又饿,靠着墙角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一个穿着黄袍的老者走进庙来,对他拱手道:“多谢恩公今日救了我家小孙儿。老夫乃此山黄仙,向来有恩必报。听闻恩公家中盼子心切,老夫便送你一桩机缘。”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黄色的丹丸,约有指甲盖大小,隐隐透着异香。“此乃我黄仙一族的‘送子丹’,恩公服下后,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必有所得。”

    

    铁柱正要推辞,老者已将丹丸塞入他手中,转身化作一缕黄烟消失了。铁柱一个激灵醒来,发现手中真有一枚金黄色的丹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心中惊疑不定,但想起家中盼子心切,一咬牙将丹丸吞了下去。

    

    回到家中,铁柱将此事告诉了春杏。春杏只当丈夫发了癔症,也没往心里去。

    

    谁知过了十来天,铁柱开始觉得不对劲。先是食欲不振,见着油腻就犯恶心;接着胸口发胀,小腹竟微微隆起。他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请了郎中一把脉,那老郎中瞪大眼睛,反复换了三遍手,最后颤声道:“这、这脉象...分明是喜脉啊!”

    

    消息传开,整个靠山屯炸开了锅。男人怀孕,闻所未闻!有人说是山妖作祟,有人说是黄皮子报复,还有人说王家造了孽,这是报应。

    

    铁柱又羞又怕,整日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春杏倒是个有主见的,她想起铁柱说的黄仙之事,便偷偷备了香烛供品,去屯西头找跳大神的刘婆子。

    

    刘婆子七十多了,自称是黄仙的弟马,在屯里有些名气。她听了春杏的讲述,点起香请仙。香烟缭绕中,刘婆子浑身一颤,声音变得尖细:“那送子丹本是我黄仙一族的秘宝,凡人男子服下,便能在腹中孕育仙胎。此胎非同一般,生下来必是半仙之体。”

    

    春杏忙问:“婆婆,这胎能生下来吗?对人可有损害?”

    

    刘婆子摇头晃脑:“仙胎须怀足七七四十九日,届时自有异象。只是这期间,铁柱需好生调养,莫要动了胎气。再者...”她压低声音,“你们得罪了山里的灰仙,它必会来捣乱,千万小心。”

    

    原来,那日被铁柱吓跑的大个黄皮子,竟是修炼多年的灰仙,与黄仙一族素有嫌隙。它得知黄仙将送子丹给了铁柱,心中不忿,定要来坏这好事。

    

    果然,从那天起,王家怪事不断。先是家里的鸡一夜之间全被咬死,脖子上都留着细小的牙印;接着半夜总听到挠门声,开门却不见人影;铁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偶尔还能感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又惊又怕,整夜睡不安稳。

    

    春杏想起刘婆子的话,去求了几道符贴在门窗上,又请人在院子里撒了朱砂。怪事才稍歇了些。

    

    转眼四十多天过去,铁柱的肚子已如怀胎七月的妇人般大小。他终日躺在炕上,身子虚得厉害,却偏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今儿个要喝桃花露水,明儿个要吃没睁眼的小雀儿。春杏为了丈夫,想尽办法去弄。

    

    第四十八天夜里,狂风大作,吹得王家窗户纸哗哗作响。一道黑影窜上房梁,正是那只灰仙所化的灰袍老者。它冷笑道:“黄老怪,你竟将送子丹给了凡人,坏了我山中规矩。今夜我便取了这仙胎,看你能奈我何!”

    

    说罢,它张口吐出一股黑气,直扑铁柱腹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光闪过,黄仙老者现身挡在炕前,与灰仙斗在一处。两只仙家各显神通,黄光黑气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山神在此,何方妖孽在此争斗!”

    

    但见一个身着官袍、面如黑铁的大汉迈入屋中,正是老黑山的山神。原来这动静惊动了山神爷,他特来查看。灰仙见势不妙,化作一缕黑烟遁走。黄仙拱手道:“多谢山神主持公道。”

    

    山神看了看炕上的铁柱,叹道:“黄仙,你虽是好意,但人仙有别,此举实有违天道。不过既然仙胎已成,明日便是产期,且看造化吧。”

    

    第四十九日正午,铁柱腹痛如绞。春杏急得团团转,接生婆来了看到是个男人,吓得直摆手。正在慌乱时,刘婆子拄着拐杖来了,她点上三炷香,请黄仙附体。

    

    附身后的刘婆子手脚麻利,烧水铺炕,指挥若定。到了申时三刻,铁柱突然感觉腹中一空,竟真生下一个男婴!

    

    那孩子与寻常婴儿不同,生下来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四处看。更奇的是,他左肩上有一块金黄色的胎记,形似一只盘卧的黄鼠狼。

    

    孩子满月时,王家摆酒,黄仙老者不请自来,送上一枚小巧的金锁,上刻“黄天佑”三字。王家便给孩子取名王天佑。

    

    天佑自幼聪慧异常,三岁能诵诗,五岁能识文断字。但他身上总有几分古怪——喜欢在月夜对空长啸,跑起来快如疾风,有时还能预知阴晴雨雪。

    

    屯里孩子起初怕他,后来发现天佑心地善良,常帮人解难,便都爱跟他玩耍。七岁那年,屯里赵家的牛丢了,天佑嗅了嗅牛槽,径直带人往山里走,果然在一处山洞找到了牛。十岁时,饮马河发大水,天佑提前三日就让屯里人往高处搬,避免了一场灾祸。

    

    慢慢地,屯里人都说这孩子是黄仙转世,有神通护体。王家因祸得福,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天佑十二岁那年,老黑山闹起了狼灾。一群饿狼下了山,不仅咬死牲畜,还伤了人。屯里组织青壮围剿,可那狼群狡猾得很,总也逮不着。

    

    一日深夜,天佑忽然从炕上坐起,对铁柱说:“爹,那灰仙又来了,它驱使狼群祸害屯子,是想逼我现身。”

    

    果然,窗外传来狼嚎声,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铁柱握紧猎枪,春杏吓得脸色发白。天佑却不慌不忙,走到院中,对着月亮长啸一声。那声音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不一会儿,黄仙老者踏月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数十只大大小小的黄皮子。黄仙叹道:“灰老怪记恨当年之事,这些年一直寻衅。今日索性做个了断。”

    

    山神庙前,灰仙带着狼群与黄仙一族对峙。天佑站在两方之间,朗声道:“灰仙前辈,当年之事本是误会。我愿以半仙之体为质,求您放过屯子百姓。”

    

    灰仙冷笑道:“小娃娃倒有担当。你若接我三招不死,我便永不再犯靠山屯。”

    

    黄仙正要阻拦,天佑却已应下。灰仙第一招吐出一口黑气,天佑肩上的胎记发出金光,将黑气驱散;第二招化出利爪扑来,天佑身形如电,险险避过;第三招,灰仙祭出修炼多年的内丹,直击天佑心口。

    

    危急时刻,天佑体内忽然迸发出耀眼光芒,那枚当年铁柱服下的送子丹竟未完全消化,此刻与天佑的半仙之体共鸣,形成护体金光。灰仙的内丹撞上金光,倒飞回去,上面竟出现了裂痕。

    

    灰仙大惊失色,收回内丹,恨恨道:“罢了罢了,没想到黄老怪的送子丹有如此威力。从今往后,我不再踏入靠山屯半步。”说罢化作黑烟遁入深山。

    

    狼群失了驱使,四散而逃。屯子从此安宁。

    

    经此一事,天佑名声更响,但他却渐渐隐去神通,像普通孩子一样读书劳作。十八岁时,他考入了省城的师范学校,后来回乡当了教书先生。他一生未娶,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学生身上,靠山屯出了不少读书人,都受过他的教诲。

    

    晚年时,有人问起他当年奇事,天佑只是笑笑:“哪有什么神仙妖怪,不过是人心向善,自有天佑罢了。”唯有月圆之夜,有人见他独自上山,肩上的胎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似在与山中老友对酌长谈。

    

    铁柱活到七十八岁无疾而终,下葬那日,有人看见一只毛色油亮的黄皮子在他坟前拜了三拜,而后消失在山林中。春杏享年九十,临终前握着天佑的手说:“娘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信了你爹的‘癔症’。”

    

    靠山屯的老人们至今还爱在夏夜乘凉时,讲起这段“黄仙送子”的奇事。故事结尾总要加上一句:“这人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谁知道哪天,你就结了段仙缘呢?”

    

    而老黑山深处,偶尔还能见到黄皮子对着月亮作揖。屯里人都说,那是黄仙在给子孙讲古,讲那段与王家结缘的往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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