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开出租车十五年了,城里的大街小巷没有他不熟的。今年六月初,高考前一天傍晚,他刚送完最后一单,准备收车回家吃饭。车子经过市第一中学门口时,看见几个工人在校门口挂高考横幅。
“师傅,停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从后座传来,老李猛地一激灵——他明明记得这趟是空车。
透过后视镜一看,后排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癯。
“您、您什么时候上车的?”老李有些发毛。
老先生笑了笑:“刚上来,看你没注意。能带我去城西白云观吗?”
老李压下心里的疑惑,发动了车子。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先生自称姓何,是退休教师,说话文绉绉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明天就高考了,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里都有些特别的事。”何老师望着窗外,忽然说道。
老李接话:“是啊,我家那小子明年也该考了,现在的小孩压力大。”
“不只是压力大,”何老师轻声说,“有些考场里,会来些不同寻常的‘监考’。”
老李干笑两声,没接话。这老先生说话怪玄乎的。
到了白云观,何老师递过来一张十元纸币,老李正要找零,一抬头,人不见了。
“奇了怪了”老李嘟囔着,低头看手里的钱,却发现是张印着“天地银行”的冥币,吓得他赶紧扔出窗外。
那天晚上,老李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何老师站在云雾里对他说:“明儿个你去一中门口转转,能听见有意思的事。”
一
第二天一早,老李鬼使神差真把车开到一中附近。校门口围满了送考的家长,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望,比考生还紧张。
“李师傅,你也来送孩子?”旁边修自行车的老张头打招呼。
“不是,我家小子还早呢。就是路过。”老李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正说着,校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旗袍的妇女拉着监考老师不放:“老师您行行好,让我进去给孩子送个护身符,就一分钟!”
“家长不能进考场,这是规定。”监考老师板着脸。
那妇女急得快哭了:“这可咋整啊,我专门去庙里求的,孩子不带进去,肯定考不好!”
周围家长议论纷纷。有人不屑:“迷信!”有人理解:“当妈的心,能理解。”
老李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考场三楼一个窗户边站着个人影,正是昨天那个何老师。何老师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老李分明听见耳边响起何老师的声音:“看着吧,这孩子的卷子会有奇遇。”
老李四下张望,周围人似乎都没听见。等他再抬头看窗户,何老师已经不见了。
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学生们涌出校门。那个旗袍妇女的孩子——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怎么样啊儿子?”妇女急切地问。
男生推了推眼镜:“作文题是‘守望’,我写得还行。就是奇怪”
“奇怪什么?”
“我明明写错了一个字,划掉重写的,可交卷前看了一眼,那字好像自己改对了。”男生困惑地说,“可能是我眼花了。”
妇女却激动地双手合十:“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老李在旁边听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
二
下午数学考试前,老李又在学校附近溜达。几个家长聚在一起聊得热闹。
“听说了吗?去年有个考生,平时成绩一般,高考突然考了六百多分!”
“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是不是,”一个知情的家长压低声音,“我听说,是他爷爷以前救过一只白狐狸,那狐狸成了仙,考试时来报恩了!”
“胡扯吧!”
“真的!我家亲戚跟他们一个考场,说考试时闻到一股狐骚味,但那孩子周围特别香。后来成绩出来,数学满分!”
老李听得入神,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穿唐装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拄着根拐杖,杖头雕着个狐狸头。
“师傅,打听个事,”老头说话带着口音,“这考场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老李一愣:“您指什么?”
老头眯起眼睛:“老朽姓胡,关外来的。家里小辈今年在这儿考试,我感觉到这考场里有‘仙家’坐镇,但又不全是我们这一路的。”
老李想起早上的事,犹豫着说:“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有些怪事。”
胡老头捋了捋胡子:“不奇怪。考场如道场,文运汇聚之地,自然会有灵物觊觎。有的来报恩,有的来捣乱。不过今年这位‘坐镇’的,道行不浅啊。”
正说着,开考铃声响起。胡老头朝老李拱拱手,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老李注意到,老头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数学考完,学生们脸色各异。一个女生一出校门就抱着妈妈哭:“最后一道大题我明明不会,可手自己动起来了,写出了答案我是不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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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男生则满脸疑惑:“我选择题卡涂错了行,交卷前检查时发现它们自己跳回正确位置了”
家长们面面相觑,有人喜有人忧。老李心里明镜似的——这八成跟何老师有关。
三
第二天考综合科目,老李又来了。这次他特意把车停远些,坐在路边长椅上观察。
一个穿着朴素的农村妇女独自站在角落,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老李认得她,是他老家村里的王寡妇,丈夫早逝,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那孩子读书特别争气。
“大姐,来送孩子?”老李上前打招呼。
王寡妇见是同乡,松了口气:“李哥啊,是啊,心里慌得很。”
“孩子成绩好,不用太担心。”
王寡妇眼圈红了:“你不知道,昨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孩子答题时笔没水了,急得直哭。今早我特意买了三支新笔让他带着。”
老李安慰了几句,抬头时又看见何老师站在考场四楼窗口,这次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古代官服,一个穿着民国长衫。三人似乎在交谈什么。
老李眨眨眼,人影又不见了。
“李哥,你看什么呢?”王寡妇问。
“没什么大姐,你信考场里有神仙帮忙吗?”
王寡妇想了想:“我听老人说过,以前科举时,有些考棚会有‘考场仙’,专门帮苦读的寒门子弟。但那些仙家挑人,心术不正的不帮,不努力的不帮,只帮那些真有才学又命苦的。”
“要是现在还有这样的仙家就好了。”老李感慨。
综合考试结束,王寡妇的儿子一脸平静地走出来。
“考得咋样?”王寡妇紧张地问。
儿子点点头:“挺顺的。有道物理题,我原本想岔了,正要写错答案,突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再想想’,我一激灵,就改过来了。”
王寡妇喜极而泣。老李在一旁,心里有数了。
四
最后一科英语考试前,校门口来了个不寻常的人。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一脸焦急地跟保安交涉。
“我儿子忘带准考证了,我送过来,你就让我进去吧!”
“家长不能进,让老师转交吧。”
“不行,我必须亲自交给他!”男人态度强硬。
老李多看了两眼,认出这是本地有名的开发商钱老板。他家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据说高中三年没正经上过课,都是请家教,考试时却次次能得高分,里头猫腻不少。
钱老板最终没能进去,悻悻地把准考证交给保安。转身时,他嘴里嘟囔:“白捐了那么多钱”
这话被旁边几个家长听见了,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开考前十分钟,钱老板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大变,匆匆开车离开了。后来听说,是他公司偷工减料建的房子塌了,砸伤了人,有关部门正在查。
英语考试时,天空突然阴了下来,远处传来滚滚雷声。老李坐在车里,隐约看见考场上方有一团青气盘旋,形状像条龙。
考完试,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涌出来。钱老板的儿子也在其中,脸色煞白,走路都不稳。
“怎么了儿子?”钱老板的老婆迎上去。
“妈”男生带着哭腔,“我听力考试时,耳机里全是杂音,一个题都没听清。作文写到一半,钢笔突然爆了,墨水糊了一卷子”
周围几个学生小声议论:“活该,平时不学无术,靠作弊。”
“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这次高考监考严,他那些手段使不上了吧。”
老李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五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老李拉了个客人去白云观。下车时,他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进去。
观里香火旺盛,不少家长来为孩子求学业。老李转了一圈,没看见何老师,正准备离开,被一个老道士叫住了。
“施主在找人?”
老李点点头:“找个姓何的老师,穿中山装,戴黑框眼镜。”
老道士微微一笑:“你说的是何仙吧?”
“何仙?”
“这白云观早年是座文庙,供的是文昌帝君。后来文庙毁了,建了道观,但文气还在。”老道士领着老李往后院走,“每到大考之时,总会有文仙临凡,守护考场公正。老百姓叫他‘考场仙’,我们道家叫他‘何仙’——仙人何必留名姓,一字‘何’字足矣。”
后院有座偏殿,供的不是三清,而是一位文人模样的神像。老李一看,正是何老师的样子。
“这”
“何仙显灵,不止这一处。”老道士说,“民国时省城会考,有个考官受贿,想把一个富家子弟的卷子换给寒门考生。换卷时蜡烛突然灭了,点起来一看,两份卷子上的名字互换了位置。考官吓得当场认罪。”
“还有七十年代恢复高考时,有个女知青复习时总梦见有人给她讲题。考试时下大雨,考场漏水,唯独她的座位滴水不沾。后来她考上了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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