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王座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没有那种反派登场时的狂笑，也没有气急败坏的怒吼。
牧灵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干枯如柴的骨架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虚空中那些游离的不属于这方天地的黑色物质，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
那些黑色物质粘稠且阴冷，带着某种还在蠕动的活性，强行填充进了骨缝之间化作漆黑的血肉与经络。
眨眼间，那个枯槁的老人不见了。
伫立在天地间的，是一尊足有万丈高的黑暗巨人。
他身上没有皮肤，黑色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每一条都在跳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球此刻被黑色彻底侵染，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张默。”
牧灵的声音变了。
不再沙哑，而是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震得下方起源道城的护盾都在颤抖。
“你太年轻了。”
他低下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悬浮在半空的张默，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顽童。
“你以为我在害这方天地？”
牧灵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指了指头顶破碎的天穹，又指了指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
“这是一座死牢。”
“七彩洞府，名字好听，实则是圈养牲畜的围栏，这里的规则是残缺的，大道是阉割的，就连你们引以为傲的飞升，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我如今是这洞府的看门人，我看过太多的纪元更迭，看过太多的天骄像狗一样死在界壁之下，这方宇宙的能量早就耗尽了，它在通过吞噬众生的魂魄苟延残喘。”
“唯有引界外之力入局打破这层壳，哪怕死掉九成的生灵，只要能换取剩下那一成人的超脱，这就是值得的！”
“我是在救世！”
最后一句话落下，天地变色。
那只巨大的手掌轰然拍下。
掌心之中，并非掌纹，而是一个正在旋转的微型黑洞。
那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极致的压缩与毁灭。
那是一个由界外规则演化而成的黑暗宇宙，它要将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变数连同这方天地的希望一同碾碎。
风压瞬间将张默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黑发向后狂舞。
面对这足以抹杀一切的救世一击，张默脸上的表情很淡。
甚至有点想笑。
“把卖主求荣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算是万古第一人了。”
“死的那九成，为什么没有你？”
张默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压下来的黑暗宇宙，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这世间确实是个笼子。”
张默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的雷鸣，清晰地钻进牧灵的耳朵里。
“但老子想出去，会自己拿刀把笼子劈了，而不是像你一样把家里的门打开，放外面的野狗进来咬自家人，以此来换几根带血的骨头。”
“你那不叫救世。”
“叫犯贱！”
嗡！
张默眉心处，那枚紫金色的起源道源骤然亮起。
那不是光，是生命。
一株神树的虚影在他身后显化。
那树太大了。
树根扎根于虚空深处，汲取着混沌本源。
树冠撑开了苍穹，每一片叶子上都托举着一颗星辰。
这不是异象，这是张默的道。
起源神树。
它代表着最初的生命，代表着这方洞府内最纯粹最原始的生机。
紫金色的神树与漆黑的掌中宇宙，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声音传播的介质在这一瞬间被湮灭了。
大音希声。
起源道城的城墙上，姜南山、冥子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
那是规则碰撞产生的视觉剥离。
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原本坚固的仙罡界壁垒，像是被撕碎的窗户纸，大面积崩塌。
呼啸的罡风停止了。
透过那巨大的空间裂缝，所有人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外面的世界，不是浩瀚星空，不是无尽黑暗。
而是一层膜。
一层泛着五彩斑斓光泽的如同胎膜一样的东西，包裹着整个仙罡界，乃至整个鸿蒙万界。
在那层膜之外，隐约可见数不清的巨大眼球，正贴在膜上贪婪地向内窥视。
那就是洞府的真相。
那就是牧灵口中的死牢。
“看见了吗！”牧灵咆哮，身上的黑色肌肉疯狂蠕动，掌心的力量又重了几分，“这就是真相！我们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鱼缸里的景致！”
黑暗宇宙疯狂挤压着起源神树，树枝断裂，金色的叶片飘落化作光雨。
张默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景致又如何？”
张默一步踏前，脚下的虚空炸开一朵紫金莲花。
“既然是鱼缸，那就砸了它！而不是跪在地上求主人施舍！”
他右手猛地向上一顶。
起源神树光芒暴涨，原本弯曲的树干瞬间挺直，硬生生将那压下来的黑暗宇宙顶了回去。
两股属于道玄境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谁也奈何不了谁。
谁若是先撤离，谁就会被反噬成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牧灵身后，负手而立如同局外人的青玄，终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的就是张默底牌尽出，与牧灵拼死角力，无暇他顾的这一刻。
“完美的种子……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青玄儒雅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袖口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浩大的声势。
一道幽绿色的寒光，无声无息地射出。
那是一枚长钉。
通体墨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散发着一种让灵魂冻结的恶臭。
透骨灭魂钉。
这是青鳞族征战无数纪元，专门用来猎杀那些肉身强横的土著神灵的大杀器。
它不伤肉身，只钉神魂。
一旦入体，神魂会在瞬间被万毒噬咬，化作一滩脓水，神仙难救。
“去。”
青玄嘴唇微动。
那枚长钉消失了。
它穿过了破碎的空间，穿过了混乱的能量风暴，避开了起源神树的防御。
如同毒蛇吐信，直指张默的后脑。
太快了。
也太阴了。
下方冥子瞳孔骤缩，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上官祁想要祭出混沌钟，但那钉子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完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涌上这个念头。
张默正在与牧灵角力，全身的气机都锁死在前方，后背完全是个空门。
那枚灭魂钉距离张默的后脑，只剩下不到三寸。
青玄嘴角的笑意扩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白衣狂妄的小子，脑浆迸裂，神魂溃散的美妙画面。
然而。
就在那长钉即将刺入皮肤，甚至连那股阴冷的刺痛感都已经触及张默头皮的瞬间。
一张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不是空间传送，也不是什么大神通。
就是那么突兀自然的出现了。
就像她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念念。
这个一直趴在城头上，看着满天神魔流口水的小丫头。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此刻，她就像一只灵巧的小猫，骑在张默的肩膀上。
面对那枚足以钉死道玄强者的灭魂钉，她没有用手去挡，也没有祭出什么防御法宝。
她只是歪了歪头。
张开了嘴。
那一口小白牙，在混乱的战场上闪着寒光。
“啊呜。”
清脆的一声。
那枚势不可挡带着无尽诅咒与毒素的透骨灭魂钉，就这么被她一口咬住了。
钉子的尖端，距离张默的后脑勺，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
但它停住了。
因为咬住它的那两排牙齿，比这世间任何规则都要坚硬。
青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牧灵那巨大的黑色眼眶里，瞳孔似乎震了一下。
“咯嘣！”
下一秒，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念念腮帮子一鼓，用力一咬。
那枚由界外神铁打造淬炼了无数纪元的灭魂钉，直接断成了两截。
她像嚼糖豆一样，把断掉的钉子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唔……”
念念皱了皱小眉头，把嘴里的铁渣咽了下去，然后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呸！”
“这铁锈味太重了，不好吃。”
她拍了拍张默的脑袋，指着远处一脸呆滞的青玄，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哥哥，那个人乱丢垃圾，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远处。
青玄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灭魂钉是他的本命祭炼之物，心神相连。
此刻法宝被暴力嚼碎，反噬瞬间袭来。
“噗！”
一口墨绿色的鲜血，从这位道玄境强者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那个骑在张默脖子上的小丫头，眼神里出现了恐惧。
那是什么怪物？
就算是界外最凶残的虚空兽，也不敢生吞灭魂钉！
张默依旧保持着托举神树的姿势，头也没回。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张默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牧灵，语气里满是戏谑。
“就这些手段吗？”
张默体内道源轰鸣，猛地发力，起源神树瞬间暴涨，将牧灵推得倒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