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韩卫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轧钢厂车间,烟囱冒着白烟,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
他脑子里琢磨着一件事——自从歌舞团城里以后,在厂里表演,工人们的精神面貌明显好了不少,可光靠歌舞团也不行,得让工人们自己参与进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杨厂长,我是卫民。有空没?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杨厂长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卫民啊,你来吧,我刚开完会,正好有空。”
韩卫民放下电话,起身去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杨厂长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层,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上挂着几张奖状。
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见韩卫民进来,站起身迎上去。
“卫民,坐坐坐。”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头坐下,“说吧,什么想法?”
韩卫民坐下,开门见山:“杨厂长,我琢磨着,咱们厂里是不是该搞个歌唱比赛?”
杨厂长眼睛一亮:“歌唱比赛?”
韩卫民点点头:“对。工人们平时干活累,下班后也没什么娱乐。歌舞团表演是好,可那是看别人唱。要是让工人们自己上台唱,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杨厂长拍了下桌子:“这个想法好!让工人们自己上台,既能活跃气氛,又能发现人才。”
韩卫民说:“我是这么想的,比赛分初赛、复赛、决赛三场。只要报名参加,就有奖励。拿到名次的,奖励更丰厚。”
杨厂长来了兴致:“什么奖励?说说看。”
韩卫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念道:“参与奖:每人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一袋白糖。这些都是卫民集团赞助的。”
杨厂长点点头:“这个好,毛巾肥皂都是实用的东西。工人们肯定愿意。”
韩卫民接着说:“初赛晋级复赛的,每人再加五斤白面、两斤肉票。”
杨厂长笑了:“卫民,你这是下血本啊。”
韩卫民摆摆手:“这不算什么。关键是决赛的名次奖励。我打算设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一等奖奖励:一台缝纫机,外加七天带薪休假。二等奖:一台收音机,外加五天带薪休假。三等奖:一块手表,外加三天带薪休假。”
杨厂长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卫民,你这手笔够大的!”
韩卫民笑了:“杨厂长,你别光说好。咱们得把细节定下来,不能到时候乱套。”
杨厂长连连点头:“对对对,细节得定细了。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细节。
杨厂长说:“比赛时间怎么安排?”
韩卫民说:“我琢磨着,初赛放在下周六,复赛再下周六,决赛再往后推一周。这样不耽误正常工作。”
杨厂长说:“行。比赛地点呢?”
韩卫民说:“初赛复赛可以在厂里的大食堂,决赛得找个大点的地方。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借区里的工人文化宫?”
杨厂长说:“这个我来联系。我跟文化宫的人熟,应该没问题。”
韩卫民说:“评委怎么安排?”
杨厂长想了想:“得请几个懂行的。歌舞团的老师可以请两个,再请工业部的领导当个特邀评委,咱们厂里也出几个。”
韩卫民说:“行。评委的事儿我来张罗。”
杨厂长说:“报名的事儿得有人负责。我看让宣传科薛雅丽负责,广播站秦淮茹和于海棠都能帮忙张罗。”
韩卫民点点头:“好。还有,比赛得有个主持人。让于海棠上吧,她嗓门大,人也活泛。”
杨厂长笑了:“于海棠那丫头,确实合适。”
两人又商量了半个多小时,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
最后,杨厂长说:“卫民,这事儿咱们得跟大领导汇报一下。毕竟涉及到工业部,得让他老人家点头。”
韩卫民说:“行。咱们下午就去。”
杨厂长看看表:“吃了饭去。大领导下午一般都在办公室。”
下午两点,韩卫民和杨厂来到工业部大院。
大领导的办公室在三层,两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大领导见是他们,笑了:“哟,卫民,老杨,你们俩一块儿来,准有事儿。”
杨厂长笑着说:“大领导,还真有事儿跟您汇报。”
大领导指了指沙发:“坐坐坐,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大领导也从办公桌后头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大领导说:“说吧,什么事?”
杨厂长看看韩卫民,韩卫民说:“大领导,我们厂里打算搞个歌唱比赛。”
大领导点头道:“歌唱比赛?说说看。”
韩卫民把想法详细说了一遍,从比赛流程到奖励设置,从时间安排到评委人选,一一汇报清楚。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好!这个想法好!”
韩卫民和杨厂长对视一眼,都笑了。
大领导说:“卫民,你这是走在了最前沿啊。工人们不光要干活,还得有精神生活。你们搞这个歌唱比赛,大大丰富了工人的业余生活,值得推广。”
韩卫民说:“大领导过奖了。我们也是想让大家乐呵乐呵。”
大领导摆摆手:“不是乐呵乐呵那么简单。工人们有盼头,干活才有劲头。你们这个比赛,让工人们有展示自己的机会,有获得奖励的机会,这是好事儿。”
杨厂长说:“大领导,这些奖励都是卫民集团赞助的,不动用轧钢厂一分钱。”
大领导看看韩卫民,点点头:“卫民,你这事儿办得漂亮。既能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又不给厂里添负担。难能可贵啊。”
韩卫民说:“大领导,我们就是想给工人们做点实事。”
大领导说:“好。你们放手去办。我给你们提个要求:把这个比赛办好,办出水平。如果效果好,我考虑在全系统的国营厂推广。”
杨厂长说:“大领导,您放心,我们一定办好。”
大领导说:“评委的事儿,我可以帮你们请人。部里有个老同志,以前是文工团的,嗓子好,懂行。我让他去当评委。”
韩卫民说:“太好了!谢谢大领导。”
大领导摆摆手:“谢什么?这是好事儿。对了,决赛的时候,我要是得空,也去听听。”
杨厂长说:“大领导能来,那太好了!”
大领导笑了:“行了,你们去忙吧。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韩卫民和杨厂长起身告辞。
出了工业部大院,杨厂长说:“卫民,大领导这么支持,咱们可得把事儿办好了。”
韩卫民说:“杨厂长,你放心,这事儿我盯着。”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了。
于海棠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厂:“各位工友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厂要举办第一届歌唱比赛了!只要报名参加,就有毛巾肥皂白糖奖励!拿到名次的,奖励缝纫机、收音机、手表!还有带薪休假!想报名的,赶紧来宣传科!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大喇叭一连播了三遍。
工人们听了,都炸了锅。
车间里,几个工人正在干活,听到广播,都停下手里的活儿。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工人说:“缝纫机?那可是好东西!我媳妇念叨好几年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说:“刘师傅,你想报名?”
刘师傅摆摆手:“我?我哪会唱歌?我那是老破锣嗓子,一开口能把狼招来。”
年轻工人笑了:“那您就别想了。缝纫机是给会唱的人准备的。”
另一个工人说:“你们说,这比赛是真的假的?缝纫机那么贵,厂里舍得给?”
刘师傅说:“你没听广播说吗?是卫民集团赞助的。韩厂长自己掏腰包,给咱们搞福利。”
年轻工人说:“韩厂长这人,真讲究。”
刘师傅说:“那可不。韩厂长对咱们工人,那是真心实意的好。”
另一个车间里,几个女工也在议论。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说:“你们报名不?”
旁边一个胖胖的女工说:“我可不报。我一唱歌就跑调,别上去丢人。”
辫子姑娘说:“参与奖有毛巾肥皂呢,不拿白不拿。”
胖女工说:“那倒也是。可上台唱歌,多难为情啊。”
辫子姑娘说:“怕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唱。咱们一起去,壮壮胆。”
另一个女工说:“对对对,咱们几个一起去。反正有参与奖,就当去领东西了。”
这时,车间主任走过来,笑着说:“你们几个嘀咕什么呢?”
辫子姑娘说:“主任,我们在说歌唱比赛的事儿。您说,我们能报名不?”
主任说:“怎么不能?厂里鼓励大家参加。你们年轻姑娘,嗓子好,说不定能拿名次呢。”
辫子姑娘脸红了:“主任,您别逗我们了。我们哪会唱歌?”
主任说:“不会唱可以学嘛。广播室天天放歌,你们跟着学学。”
胖女工说:“主任,您报名不?”
主任摆摆手:“我?我可不行。我五音不全,上去也是丢人。”
几个女工都笑了。
广播室里,于海棠播完广播,正坐在那儿喝水。
秦淮茹走进来,说:“海棠,你这一嗓子,全厂都听见了。”
于海棠笑了:“秦姐,我就是干这个的。对了,你报名不?”
秦淮茹说:“我?我还报什么名?”
于海棠说:“秦姐,你正当年。你嗓子那么好,不报名可惜了。”
秦淮茹摇摇头:“算了算了,我不凑这个热闹。”
于海棠说:“秦姐,你就报吧。宣传科和咱们广播站的,得带头。”
秦淮茹想了想,说:“行吧,那我报一个。不过我可拿不了名次,就是凑个数。”
于海棠说:“这就对了。对了,秦姐,你说这次谁能拿冠军?”
秦淮茹说:“这我哪知道?得看谁唱得好。”
于海棠说:“我听说宣传科新来的那个王佳佳,嗓子特别好。”
秦淮茹说:“小秦?对对对,那姑娘确实唱得好。上次在办公室哼了几句,我们都听呆了。”
于海棠说:“那姑娘才19吧?年轻漂亮,嗓子又好,这次说不定能拿名次。”
秦淮茹说:“有可能。”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
于海棠说:“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几个年轻女工,正是刚才在车间议论的那几个。
辫子姑娘说:“于姐,我们来报名。”
于海棠笑了:“好好好,来来来,登记一下。”
她拿出一个本子,说:“姓名,年龄,车间,都写上。”
辫子姑娘接过笔,在本子上写起来。
胖女工在旁边看着,说:“于姐,参与奖真给毛巾肥皂?”
于海棠说:“真给。只要报名,就有。”
胖女工笑了:“那我报。”
接下来几天,去宣传科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有年轻姑娘小伙子,也有三四十岁的老工人。有胆子大的,上来就写名字;有胆子小的,扭扭捏捏半天才敢开口。
薛雅丽王佳佳等人忙得不可开交,可心里高兴。
到报名截止那天,于海棠统计了一下,竟然有两百三十七个人报名。
她拿着名单去找韩卫民。
“韩厂长,报名结束了。一共两百三十七人。”
韩卫民接过名单看了看,笑了:“这么多?好!”
薛雅丽说:“韩厂长,接下来怎么办?”
韩卫民说:“初赛安排在周六,地点在大食堂。你让海棠通知下去,让报名的人准备好,每人唱一首歌,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薛雅丽说:“评委呢?”
韩卫民说:“评委我请好了。歌舞团的李老师和张老师,工业部的一位老同志,再加上杨厂长和咱们厂工会的王主席。一共五个评委。”
薛雅丽说:“好。我这就去广播站。”
周六这天,轧钢厂大食堂格外热闹。
平时用来吃饭的大厅,这会儿摆上了一排桌子,上头铺着红布,那就是评委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