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先邀请了安妮公主。
安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晚礼服,裙摆层层叠叠像海浪一样,腰身收得极细,领口镶着一圈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搭着韩卫民的手滑入舞池,舞步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
两个人旋转、进退、对视,那默契好像已经共舞过千百遍。安妮微微仰头看着他,嘴唇轻启,用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卫民哥,你今天真帅。”
韩卫民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手上微微用力带着她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在半空:“你今天也好看。”
一曲终了,韩卫民松开安妮的手,朝她微微鞠了一躬。安妮回了一个屈膝礼,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退出了舞池。
然后他走向了伊丽莎白女王。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王的第一支舞,通常只跟菲利普亲王跳。
但菲利普亲王今晚坐在一旁的贵宾席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并不打算起身。
伊丽莎白女王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银河在流淌。她的颈间戴着一条巨大的蓝宝石项链,每一颗宝石都有拇指那么大,是维多利亚女王传下来的珍品。
王冠上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让她的整个人看起来既庄重又梦幻。
“May I?”韩卫民微微弯腰,右手伸到女王面前,手心向上。
发音不算标准但胜在自然,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女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指尖微微发凉。
韩卫民轻轻握住,带着她步入舞池。两个人随着音乐缓缓转动,女王的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弧线。
“卫民,你今天收获不小。”伊丽莎白的声音很低,只有韩卫民能听到。
韩卫民扶着她转了一个弯,避开了旁边一对跳得正欢的舞伴。“多亏了你。没有你撑腰,那些财团的大佬不会这么痛快。”
“我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你?”
“你是在帮自己。”
韩卫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宝石,深邃而明亮,“不列颠的经济需要这些财团活着。但财团需要有人告诉它们怎么活。我能做这个人。”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卫民,你这个人,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韩卫民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握,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周围的宾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伊丽莎白感觉到了,她的耳廓微微泛红,像少女一样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
舞会结束后,韩卫民成了雾都社交圈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泰晤士报》在第二天的报道中写道:“来自龙国的企业家韩卫民,在白金汉宫的舞会上与伊丽莎白女王共舞,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令在场的不列颠名流为之倾倒。”
《每日电讯报》的标题更直接:“东方绅士征服雾都。”
连一向不怎么报道外国商人的《金融时报》都在副刊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韩卫民现象——龙国企业家的全球野心》,文章分析了卫民集团的崛起路径和韩卫民的商业哲学。
接下来的三天,韩卫民的日程排得满满的。
他跟巴林顿财团签了顾问咨询合同,第一期咨询费一百万英镑,三年期总价三百万。
他跟罗伯茨财团签了合同,跟休伯特财团也签了合同,还有其他几个中小财团闻风而来,柳如芳的公文包里塞满了合同文件,重得她拎起来都有些吃力。
艾琳娜正式以“韩卫民顾问咨询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亮相。她在雾都金融城租了一层写字楼,雇佣了二十多个不列颠本地员工,有金融分析师、市场研究员、法律顾问、行政助理,清一色的不列颠人,穿着体面,说着流利的英语,看起来完全是一家本地公司。
玛格丽特带着法务团队逐条审核每一份合同,确保没有任何陷阱和漏洞。
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但她乐在其中——这种被信任、被重用的感觉,是以前当间谍时从未有过的。
凯瑟琳负责对各财团的财务状况和市场策略进行重新评估和规划。她跟韩卫民通了无数次国际长途,每次都要说上一个多小时,详细汇报进度。
韩卫民在电话那头说“做得不错,继续努力”,凯瑟琳放下电话,一向冷静的她竟然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离开雾都回四九城的那天早上,雾比来时淡了许多。
韩卫民站在希思罗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排队等待起飞,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过来,低沉而持续,像是在为这座城市哼唱一首不知疲倦的歌。
安妮来送他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脸上不施脂粉,眼睛有些红肿。
她在候机大厅里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握着韩卫民的手,握了很久,握到两个人的手都热了。
“卫民哥,你什么时候再来?”安妮的声音很轻。
韩卫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等我把龙国的事忙完,就来看你。”
安妮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又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大衣的面料冰凉冰凉的,但透过那层冰凉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这个拥抱很短,短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但安妮觉得这短短几秒钟给了她足够的温暖,足够撑到他下一次来雾都。
韩卫民上了飞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掏出那封伊丽莎白女王昨晚让人送到肯辛顿宫的信。
信封是象牙白色的,火漆封口,火漆上盖着皇家徽章。
信纸只有一张,女王的字迹优美而流畅,每一笔都带着优雅的花体,像是在纸上跳舞。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卫民,不列颠的天空因为你而晴朗。——伊丽莎白。”
韩卫民把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雾都灰蒙蒙的天空、泰晤士河上漂浮的雾气、大本钟沉闷的钟声、白金汉宫璀璨的水晶吊灯、伊丽莎白银白色的裙摆、安妮浅蓝色的舞裙、艾琳娜眼镜后面专注的眼神、玛格丽特翻阅合同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凯瑟琳对着电话汇报时干净利落的声线。
飞机起飞了,机身猛地一抬,穿过厚重的云层,阳光从舷窗倾泻而入,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
雾都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泰晤士河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大本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韩卫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韩卫民回到四九城的时候,是十二月的一个阴冷的下午。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电话那头是佐藤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像是有话要说但又怕被人听到似的。
“卫民哥,倭国这边出事了。”佐藤樱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像是在一个不安全的场所偷偷打这个电话。
韩卫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身体微微坐直了,声音却依然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慢慢说。”
“几大财团联合起来了。他们觉得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什么都没捞到,心里不甘心。
太平洋资本、三井、住友、三菱,还有几家小的,凑了一笔钱,雇了一拨人。”佐藤樱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怎么措辞,“卫民哥,他们雇的是忍者。不是普通的打手,是真正的忍者,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目标不是卫民集团,是金鱼岛。”
韩卫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金鱼岛?他们要对金鱼岛做什么?”
佐藤樱说:“破坏。把金鱼岛的旅游业和渔业搅黄。游客不敢去,海鲜卖不出去,金鱼岛自然就垮了。他们知道金鱼岛是你的心头肉,也是你在大陆最成功的项目之一。只要能搞垮金鱼岛,就能让你元气大伤。卫民哥,我这边还在打探更多消息,有新情况我会立刻告诉你。”
韩卫民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樱子,你自己要小心。别暴露,别让人起疑。”
挂了电话,韩卫民在窗边站了很久,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柳如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不同往日,把茶放在桌上,问道:“卫民,出什么事了?”
韩卫民把佐藤樱的情报告诉了柳如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如芳,你马上订去海楠的机票,明天一早出发。通知金鱼岛那边,加强警戒。所有渔船出海必须结伴,不得单独作业。
游客登记要更严格,不能让可疑的人混进来。”韩卫民转过身看着柳如芳,目光冷峻而认真,“另外,让田中由美和山本晴子到金鱼岛跟我碰面。她们俩已经在那边了,我要当面听她们汇报。”
柳如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这几条,转身走了出去。
韩卫民到金鱼岛的第三天,田中由美和山本晴子在谷江河家的小院子里向他汇报了情况。
那天下午海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椰子树东倒西歪。
韩卫民坐在石桌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很快就凉了,他也没顾上喝。
谷江河识趣地回避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是去码头看看渔船,把院子留给了他们。
田中由美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她以前在倭国的时候总是妆容精致,到了金鱼岛之后反而入乡随俗,素面朝天也自有一种清淡的美感。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摊在石桌上。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拍的是几个穿着普通游客服装的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散布在金鱼岛的各个角落——码头上、沙滩边、椰林里、渔村的小巷中。
“卫民哥,这是我们在金鱼岛潜伏以来拍到的所有可疑人员。”
田中由美指着照片上的人,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点着照片上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在倭国财团出手之前就进入金鱼岛的。他们的伪装很好,有的扮成游客,有的扮成做生意的商贩,有的甚至伪装成来采风的摄影师。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走路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程度,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韩卫民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那张模糊的脸。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脸上架着墨镜,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中年游客。
但韩卫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的右手比左手颜色深一些,那是长期持枪握把留下的痕迹,手掌的皮肤经过汗水和金属的反复侵蚀,会比另一只手粗糙、颜色更深。
山本晴子坐在田中对面的竹椅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像来度假的女大学生。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海风很大,地图被吹得哗哗响,她用手肘压住,另一只手继续画。
“他们主要潜伏在这几个区域——码头、游客中心和新建的度假酒店附近。这些地方人员流动大,容易混进去。码头是渔船进出的必经之路,游客中心是游客聚集的地方,度假酒店施工工地人多眼杂,也好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