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婶儿!”许漾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这狗要生了!”
朱婶儿吓了一跳,“哎呦,我说它怎么今天死活赖着不走呢。这,这可怎么办?我也没给狗接生过啊!”朱婶儿不养狗,记得老家的狗都是自己就生了,朱婶儿还真没这个经验。
安安还趴在朱婶儿怀里,挣着身子想要往阳台去,小短腿蹬得有力得很,嘴里兴奋地喊:“狗狗!狗狗!”
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见着大狗就像是见到大玩具似的,满心满眼都是要跟大玩具一块玩儿,哪里看得出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现在正疼得发抖。
朱婶儿用了点儿劲儿稳住小家伙蹦跳的身子,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轻声地哄,“安安,咱不去啊,狗狗害怕咱,咱不去,不然给安安咬一口怎么办,是不是?”
“嗯~~”安安不乐意地哼唧着,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伸着小手往阳台抓,手指头一张一合的,急得脸都红了,“要,要,呜呜——”
哼哼唧唧的眼泪珠子开始蓄满眼眶,眼看着要哭出来。阳台上的德牧听见小孩的哭声,更加紧张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尾巴夹进肚子里,耳朵往后贴着,似是警告又像是受到了威胁。
许漾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朱婶儿:“朱婶儿,你带安安去楼下玩儿,短时间内先别上来。”
“这狗现在也不好移动了,”她又看向吴晓峰,“晓峰,你去兽医站那边看看,有没有兽医在,要是有人的话,请人来一趟吧。”
朱婶儿看着许漾的背影,担忧的眉头直皱,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漾啊,你叫晓峰留在这里看着吧。这狗生崽儿的时候最凶了,别再咬着你。晓峰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不怕咬。啊,你听婶儿的。”
许漾摇摇头,“这狗没见过晓峰,对他不熟悉,更容易应激,我好歹见过一次。你放心吧,我不过去,就在这客厅里看着,等兽医来了就好了。”她对朱婶儿摆摆手,“您快带安安走吧,这孩子又要嚎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安安已经嚎了起来,小身子在朱婶儿怀里扭来扭去的,像条被抓住的泥鳅,“狗狗,要,狗狗,哇——”
朱婶儿看了许漾两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叮嘱道:“那小漾你小心些,我先带安安下去了。”
许漾点点头。
朱婶儿抱着不愿离开的安安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哄,“狗狗睡觉呢,咱们先下去玩儿,等会儿再来看。”
“不不不......”安根本不信,扯着脑袋往回看,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要,要,要——”结果还是无情地被抱走了,楼梯间响起他嘹亮的嗓音,一声比一声高,整栋楼都听得见。
许漾朝吴晓峰也挥挥手,“你也快去吧,我看这狗有点儿难生。”她低头看着蜷在拖把布条上的德牧,狗疼得呜呜直叫,不停发抖、呼吸急促,不断回头舔舐阴部,甚至试图去咬。
吴晓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蹬蹬蹬地下了楼,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许漾站在客厅和阳台的门口,安静的看着,德牧蜷缩在拖把布条上,它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又急又重。浅红色的液体还在慢慢往外渗,拖把布条已经湿了一大片,那股腥甜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德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惶恐和依赖,黑眼珠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又把头埋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喊疼。
“等会儿兽医就来了,兽医来了就好了。”许漾蹲下身,放轻声音。
“呜呜——”德牧哼唧两声,尾巴微微摇了摇,又夹回去了。
许漾抿抿唇,到底对产妇有点儿同情心,她转身去厨房翻了翻。好在厨房里给安安做饭,骨头汤一直没断过,灶台上的砂锅里还温着半锅汤,飘着油花,香气直冒。她拿碗舀了一碗骨头汤,又盛了点儿鸡蛋羹,端着走回阳台,蹲下来,凑近德牧。
“没事啊,别怕。”她把碗轻轻推到德牧嘴边,“吃点儿东西,补充下体力。”
德牧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舔食了起来。它吃了几口,就没力气了,嘴筒子搭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半闭着,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许漾退了回去,从客厅搬了把凳子,坐在阳台门口。屋子里安静下来,客厅的钟在滴滴答答的走着。德牧的哼唧声越来越无力,一声比一声轻,像是力气被一点点抽走了。头一次生产的母狗更容易难产,这狗也不知道生了多久了,看着状态已经很差了,眼睛半睁半闭,舌头耷拉在外面,肚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但力气明显不够了。
吴晓峰还没回来。许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德牧。估计兽医不在,或者出诊了,或者今天根本就没开门。不管怎样,再不及时生,母狗和幼犬都可能保不住。
许漾叹了口气,她上辈子小的时候倒是给猪接生过,给羊接生过,农村长大的孩子,什么活没干过?就是没给狗接生过。她家当时养的狗是公狗,也不可能下崽儿,她连观摩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上手了。她看着德牧那张可怜巴巴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望着她,像是在求她帮帮忙。
再次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无奈全吐出去,“那就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你现在就把自己当成一头猪吧,我给你助产,要是你一命归西了,你可别怪我。”许漾站起来,挽起袖子,“我顶多给你烧几个大鸡腿,让你安安心心的去。”
她先去卫生间用肥皂洗干净手,搓了两遍,指缝里都没放过,这才重新走进阳台。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狗没送出去,出差回来还得给它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