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骚臭的气味压过了咸腥。
王二瘫在地上，裤裆一片湿濡，他望着赵彻，那眼神是在看一头刚刚从血池里爬出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呵斥声从人群外炸开。
“废物！”
盐奴们触电般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材干瘦，满脸麻坑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腰间挂着一枚黑铁令牌，上面雕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黑水宗，外事管事，鬼七。
鬼七的视线甚至没在瘫软的王二身上停留一秒，径直走到赵彻面前，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在他身上来回刮动，带着评估牲口般的审视。
“你，杀了宗门护卫？”鬼七的嗓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赵彻不答，体内刚刚平息的气血再次奔涌，警惕着这个新出现的威胁。
鬼七似乎也不需要答案。
他瞥了眼地上那两具扭曲的尸体，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贪婪。
“有点意思。”鬼七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能打死两个锻体境，你身上藏着好东西。”
他根本不在乎护卫的死活，也不在乎灵盐的归属。
他只在乎赵彻身上的秘密。
“把他给我绑到刑桩上去！”
鬼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身后几名杂役弟子下令。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赵彻没有反抗。
力量刚刚爆发过，正处在一个短暂的虚弱期。
现在硬拼，不是最优解。
粗糙的麻绳将他死死捆在盐湖中央那根浸透了无数血污的木桩上。
上身的破烂衣物被粗暴撕开，露出瘦削却线条分明的肌肉，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
鬼七很享受这种场面。
他喜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猎物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听他们最后的哀嚎。
他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根布满倒刺的黑铁长鞭，在空中虚甩一下。
“啪！”
一声脆响，空气都为之震颤。
“小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鬼七用鞭梢挑起赵彻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把你身上的功法，丹药，或者是什么宝贝，都交出来。说不定我一高兴，能给你留个全尸。”
赵彻的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仿佛已经认命。
“没……没有什么秘密……”
“嘴硬。”
鬼七后退两步，脸上的戏谑彻底化为纯粹的残忍。
“看来，不给你尝尝‘黑蛇’的滋味，你是不会开口的！”
手臂高高扬起！
黑色的铁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赵彻的后背！
盐奴们纷纷闭上了眼。
这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就是现在！
在鞭梢即将触及皮肤的千分之一刹那。
赵彻体内，那股刚刚平复的气血，被这股致命的威胁彻底点燃！
沉寂在功法最深处的，那一丝源自大秦锐士的杀伐之气，轰然苏醒！
那不是灵气，不是内力。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更霸道的意志！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无法听见的闷响。
呼啸而下的铁鞭，在距离赵彻后背不足一寸的地方，诡异地凝固了。
鬼七只感觉一股恐怖绝伦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盐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是无数身着黑甲的锐士，正对他发起决死冲锋！
那股意志让他握鞭的手臂一阵僵直，竟无法再落下分毫！
“什么鬼东西！”
鬼七骇然后退。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
“嘣！嘣！”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绑缚着赵彻的麻绳，被他骤然膨胀的肌肉，根根挣断！
赵彻的身影从木桩上一闪而下，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鬼七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只来得及将铁鞭横在胸前格挡。
赵彻一言不发，一记凝结了锻体境中阶全部力量，并裹挟着那一丝军魂煞气的直拳，重重轰出！
拳锋未至，拳风已然刮得他脸颊生疼！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鬼七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砸中，而是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撞在了胸口。
那根由精铁打造的鞭杆，从中间弯曲成一个惊悚的弧度。
恐怖的力道穿透铁鞭，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双臂。
“咔嚓！咔嚓！”
双臂的骨头，寸寸碎裂！
“噗！”
鬼七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所有盐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赤裸上身，浑身散发着淡淡血气的瘦弱身影。
鬼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看向赵彻，那张残忍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恐惧。
怪物！
这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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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踏入炼肉境第二重，筋骨强韧远非锻体境可比。
可在对方那一拳之下，他的双臂竟然全废了！
逃！
这是鬼七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黑水宗弟子聚集的方向逃去。
赵彻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的脚在坚硬的盐碱地上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追上了鬼七。
奔跑中，他的手探入腰间一块破布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件物事。
大秦工匠以百炼精钢打造的求生工具之一。
一柄长不过七寸，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短刃。
寒光一闪。
赵彻与逃跑的鬼七交错而过。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鬼七，缓缓站直了身体。
鬼七的奔跑姿态，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下一秒。
他的身体，从那道血线处，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与鲜血，哗啦一下，洒满了洁白的盐碱地。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引爆了全场！
鸦雀无声。
风停了。
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上百名盐奴，还有那几个原本看热闹的黑水宗弟子，全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黑色短刃，站在一地碎尸残骸中的少年。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煞气，缓缓收回体内。
他杀了鬼七。
一个盐奴，杀了黑水宗的管事。
干净利落。
一拳，一刀。
这世界，疯了。
赵彻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刃。
大秦的造物，果然不凡。
就在此时，一股烙铁般的灼热感，猛地从他胸口炸开！
那股热流，远比任何一次传送都要猛烈，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点燃。
他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龙纹铜符”，此刻正发出刺目的青铜色光芒！
表面的道道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一道道古朴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游走，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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