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的刺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直接凿击在神魂之上。

    胸口的蟠龙金印滚烫如火。

    其上“受命于天”四个古篆迸发出刺目金光，传递出一种源自血脉的、不共戴天的敌意。

    一道无形的指针，由煌煌大秦国运凝成，穿透了夜幕与山石，死死锁定了后山禁地深处。

    【赵彻，那是什么东西？为何朕的国运，会对它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

    嬴政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疑与凝重。

    国运，是一个王朝的根本。

    它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则国运昌盛；天灾人祸，民怨沸腾，则国运衰败。

    而此刻，大秦的国运，在排斥，在示警！

    这证明禁地里的东西，其本质与大秦所代表的“人道秩序”，截然对立。

    赵彻强忍着神魂的刺痛，身体紧绷，伏在悬崖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仙使，此物非同小可。】

    李斯冰冷的分析紧随其后。

    【国运乃人道洪流之显化，其排斥之物，必为逆乱人道、颠覆秩序之邪祟。宗主深夜秘访此地，其图谋之大，恐远超我等预料。必须查清！】

    必须查清。

    这四个字，在赵彻的神魂中回荡，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求生是他的第一本能。

    但此刻，他没有退路。

    这不仅是来自千古一帝的命令，更是关乎他自己身家性命的警兆。

    生活在墨天煞这头猛虎的阴影下，如果不能洞悉猛虎的每一个意图，那么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赵彻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借着夜色与复杂的地形，悄无声息地向后山摸去。

    执事的身份，让他可以自由出入蝠王峰的大部分区域，但这片禁地，显然不在此列。

    一道由黑雾构成的无形屏障，挡住了去路。

    雾气中，隐隐有冤魂的嘶嚎，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瞬间吸干精气。

    赵彻没有硬闯。

    他绕着禁地外围，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片黑雾并非铁板一块。随着那诡异的“心跳”起伏，雾气浓度会有周期性的变化。在两次脉动之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薄弱期。

    就是现在！

    赵彻将【人屠锻体阵】运转到极致，浑身气血被压缩成一层薄薄的甲胄，护住周身。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虚影，在那黑雾变淡的一瞬间，闪身而入。

    嗡！

    一股阴冷到骨髓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无数细碎、疯狂的呓语，从四面八方钻入他的脑海，企图撕裂他的神智。

    “饿……”

    “好恨……”

    “杀……杀光……”

    念头如电，赵彻在神魂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帝国壁垒！】

    胸口的蟠龙金印骤然一热，一丝微不可查的大秦国运被瞬间抽离，在他神魂之外，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疯狂的呓语触及无形屏障，立时发出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被其中蕴含的煌煌人道龙气瞬间蒸发。

    赵彻闷哼一声，大脑剧痛，但他终究是扛了下来。

    当他穿过黑雾，看清谷内景象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滞。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

    山谷的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上面用某种白骨粉末，刻画着一幅巨大到遮蔽了整个谷底的诡异阵图。

    那阵图的纹路扭曲邪异，充满了亵渎与堕落的气息，每一道弧线都像是活物般蠕动，令人联想到被残忍剖开的巨大邪物，其内脏正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阵图的最中央，悬浮着一杆三丈高的黑色大幡。

    幡面不知是何种材质，漆黑如墨，却又在无风自动，每一次飘动，都带起一阵鬼哭神嚎。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幡面上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呐喊。

    那不是绣上去的。

    是真正的，被禁锢在其中的魂魄！

    万魂幡！

    赵彻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黑水宗每年失踪的大量杂役、凡人……

    原来他们的归宿，就是这里！

    他们都成了这杆邪幡的养料！

    而在那万魂幡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黑水宗宗主，墨天煞。

    他没有注意到赵彻的潜入，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祭祀之中。

    他口中念念有词，念诵着一种赵彻完全听不懂，却让他神魂颤栗的古老音节。

    每一个音节吐出，万魂幡上的黑气便浓郁一分，那些痛苦的人脸便挣扎得更剧烈一分。

    丝丝缕缕的纯粹怨念，被从那些魂魄中榨取出来，汇入幡身，让它的气息变得愈发恐怖。

    “伟大的……沉睡之主……”

    墨天煞的言语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您的仆人，献上今日的祭品……”

    “此界……灵机已断，仙路无望……此乃末法之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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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丹已是囚笼，元婴不过是画中泡影！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此化为一捧黄土！”

    “唯有您的力量，唯有域外的真法，才能助我超脱这片腐朽的天地！”

    “请您……降下神恩！”

    “待我炼成这【万魂幡】，献祭这满山生灵，为您打开降临此界的通道，届时……这整个玄黄界，都将成为您最丰盛的牧场！”

    这一字一句，炸得赵彻神魂嗡鸣，几乎让他当场暴露！

    域外邪神！

    献祭整个宗门！

    打开降临通道！

    原来，这才是墨天煞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要自己得道，他是要引入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掀翻整个棋盘！

    所谓的“专属丹童”，所谓的“炼丹大计”，都只是这个疯狂计划的伪装。

    自己这具融合了三股力量的“完美药材”，恐怕就是献给那邪神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份祭品！

    就在赵彻心神剧震，几乎无法维持身形之时。

    那悬浮在半空的万魂幡，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幡面上，所有的鬼脸都停止了嘶吼，齐刷刷地调转“视线”，穿透了重重黑雾，死死地盯住了赵彻藏身的那块岩石！

    其中一张脸，赵彻无比熟悉。

    那正是被他亲手斩杀的，血蝠长老！

    此刻，血蝠长老的魂魄，正用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张无声开合的嘴，仿佛在说：

    “我……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盘坐在幡下的墨天煞，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平日的阴鸷与死寂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非人的漠然。

    那冰冷的神性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赵彻藏身的方向。

    “我的……小丹童。”

    “你，为何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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