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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9章 准噶尔的使者
    江南的寒雾还缠在南京城的飞檐斗拱上,内部通敌密网的余波未平,兵工厂机床停摆的困境未解,长江防线的将士们仍在昼夜加固工事,北方草原巴特尔与图海的僵持还在持续。就在这内外交困、步步荆棘的关口,一条经由草原暗卫辗转千里的绝密消息,悄无声息送入了赵罗的案头——准噶尔汗国的密使,已避开清军所有关卡,秘密抵达南京城郊。

    

    此事关乎天下格局,容不得半分疏漏。赵罗当即摒去所有仪仗,只带沈锐与两名贴身护卫,换上寻常儒衫,趁着暮色四合,驱车直奔城郊一处由军情处暗中掌控的别院。别院四周暗哨密布,草木皆兵,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院内正端坐着一名身形魁梧、身着蒙古袍服的男子,面膛紫黑,目露桀骜,腰间悬着镶金弯刀,正是噶尔丹派来的核心密使——策凌。

    

    策凌见到赵罗,并未行跪拜之礼,只是按蒙古习俗抚胸躬身,尽显游牧部族的桀骜与傲气。他不等赵罗开口,便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函,双手奉上:“赵将军,我家大汗噶尔丹,命我送来亲笔书信,愿与复国军,共伐满洲鞑虏!”

    

    信函以蒙汉两种文字书写,墨迹苍劲,措辞凌厉,字里行间满是对清廷的刻骨敌意。噶尔丹在信中直言,清廷占据中原、奴役草原,是天下公敌,准噶尔汗国愿与复国军缔结东西夹击之盟:复国军坐镇江南,提供火器、火药与军事顾问;准噶尔出动全部游牧铁骑,横扫清廷北方防线,袭扰京畿、切断粮道;待覆灭清廷后,以长城为界,江南归复国军,漠北、西域归准噶尔汗国,永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

    

    信末,噶尔丹更是以枭雄之姿放言:“满洲不过关外蛮夷,窃据神州百年,将军兴复国之师,我掌草原铁骑,东西合璧,天下可定!”

    

    这封结盟信,如同一颗巨石砸入赵罗的心湖。

    

    彼时的准噶尔汗国,在噶尔丹的统治下已然一统西域漠西,控弦之士十余万,是清廷北方最强大的心腹大患。若真能与其结盟,相当于在清廷背后插上一把致命尖刀,南北夹击之下,康熙的南征计划必将彻底破产;可噶尔丹的野心,天下皆知,这位草原雄主绝非甘居人下之辈,所谓“共分天下”,不过是借力打力的权宜之计,今日的盟友,明日便是逐鹿天下的死敌。

    

    赵罗不敢贸然决断,当夜便召集范·海斯特、沈锐及核心军政幕僚,在别院召开闭门绝密会议。烛火摇曳之下,众人围着天下舆图,争论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对准噶尔抱有极高的警惕。

    

    “将军,万万不可轻信!”沈锐率先叩首,语气急切,“噶尔丹狼子野心,吞并漠北、欺压喀尔喀蒙古,如今与我结盟,不过是想借我们的火器壮大自己,等清廷覆灭,他第一个要吞的就是江南!准噶尔铁骑天下无双,一旦南下,我军步兵根本无法抵挡!”

    

    民政司官员亦连连附和:“准噶尔与清廷缠斗百年,向来是胜则南下劫掠,败则退守草原,毫无信义可言。若派军事顾问、倾囊相助火器,无异于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唯有范·海斯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盯着北方草原的疆域,提出了不同见解:“将军,我们无需与准噶尔深盟,只需借力。眼下清廷南征在即,我们三面被围、内部不稳,根本无力抵挡清军主力。噶尔丹要火器,我们给;他要打清廷,我们支持。只要能把清军主力拖在北方,南征计划延迟一日,我们便多一日备战时间。至于日后的威胁,那是胜了清廷之后再考虑的事。”

    

    范·海斯特的话,戳中了核心要害。

    

    复国军此刻已是绝境求生,没有资格挑拣盟友,更没有底气谈“养虎为患”——先活过眼前的灭顶之灾,才有资格谈日后的天下逐鹿。赵罗端坐主位,听着众人的争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早已权衡出最优解。

    

    片刻后,赵罗抬手,会议室瞬间寂静。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果决:“准噶尔不可信,但其兵可用。我意已定:礼待使者,赠予武器,不派顾问,不立盟约,只求其一事——公开与清廷决裂,发动大规模攻势,将图海部彻底拖住,逼康熙调江北主力北上。”

    

    这是一场极致的权谋博弈:只做利益交换,不做生死同盟;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关键的战略喘息。

    

    次日,赵罗命人将早已备好的武器清单送至策凌面前:缴获的俄式击发枪两百支、十二磅野战炮两门、精制火药一万斤、破片手雷一百枚、复兴一式步枪一百支,外加足够的炮弹与枪弹。这批武器,皆是从镇江大捷的战利品中抽调,既不伤复国军根本,又足以让准噶尔的战力提升一个档次。

    

    策凌看着堆积如山的精良火器,眼中的桀骜瞬间化作惊喜。他本以为复国军会百般推诿、吝啬援助,没想到赵罗竟如此爽快,当即拍着胸脯承诺:“将军放心!我返回西域之日,便是大汗发兵之时!定让满洲鞑虏,顾头不顾尾!”

    

    赵罗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袭扰,是全面开战。噶尔丹需公开传檄天下,痛斥清廷罪状,率主力围攻图海部,让康熙不得不放弃南征,全力北顾。若做不到,此后再无援助,盟约彻底作废。”

    

    策凌连连应下,临行前夜,他趁着无人,悄悄找到赵罗,透露了一个足以颠覆北方格局的秘密:“将军,我家大汗,早已派使者前往莫斯科,与俄罗斯沙皇秘密联络。俄罗斯亦不满清廷扩张,愿提供新式火器、火炮,助我大汗抗衡清军。日后草原之上,便是准噶尔、俄罗斯、清廷、巴特尔四部博弈,将军可早做准备。”

    

    说罢,策凌便在暗卫的护送下,悄然离开南京,循着草原秘道返回西域。

    

    赵罗站在别院窗前,望着策凌离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沉。

    

    俄罗斯的介入,让北方战局彻底复杂化。准噶尔得俄罗斯火器,复国军得准噶尔牵制,清廷受南北夹击,巴特尔在夹缝中求生,四方势力犬牙交错,天下棋局,已然变成了一场多方豪赌。而复国军,依旧是赌桌上最弱小的那一个。

    

    策凌离去后,复国军上下陷入了短暂的平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北方的消息。赵罗一边加紧督促澳门机床部件的营救计划,一边严防内部裂痕再次扩大,一边命范·海斯特加快俄式火炮的仿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蓄力量。

    

    半月之后,八百里加急的北方战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南京统帅部。

    

    噶尔丹收到复国军的火器援助后,果然信守承诺,传檄西域漠北,公开与清廷全面开战!他亲率三万精锐铁骑,裹挟复国军援助的火枪火炮,对克鲁伦河畔的图海部发动了雷霆突袭。

    

    图海的八旗精锐本就与巴特尔周旋多日,疲惫不堪,根本没料到准噶尔会突然动用新式火器。密集的火枪齐射、野战炮的炮火覆盖,瞬间撕碎了清军的重甲阵型,蒙古铁骑趁势冲锋,纵横驰骋,一日之内歼敌五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图海部伤亡惨重,被迫全线后撤漠南,固守待援。

    

    准噶尔的大胜,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清廷的北境心脏。

    

    京畿震动,朝野恐慌,八旗贵族纷纷上奏,要求康熙放弃南征,全力平定西北。康熙在养心殿接到战报,气得掀翻御案,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他深知,若准噶尔趁胜东进,三日便可抵达长城脚下,京畿危在旦夕。

    

    万般无奈之下,康熙连下三道圣旨:急召江北主帅福全即刻入京,南征筹备全面暂停,抽调江北两万八旗精锐、三万绿营,即刻北上增援图海部!

    

    原本箭在弦上的第三次渡江战役,就此彻底搁置。

    

    清廷的百万大军,被死死拖在北方草原,江南长江防线,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战略喘息期。

    

    消息传遍江南全境,复国军将士欢呼雀跃,原本因物资匮乏、内部裂痕而低迷的士气,再次高涨。兵工厂的工匠们干劲十足,江防部队加紧操练,民间百姓也终于放下心来,安心农耕生产,江南大地,终于有了一丝休养生息的迹象。

    

    赵罗站在长江岸边的碉堡上,举着千里镜望向平静的北岸,清军的营垒依旧密布,却没了往日的备战喧嚣,福全的离去,让江北清军群龙无首,渡江威胁暂时解除。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策凌临行前的话语犹在耳畔,俄罗斯的阴影、准噶尔的野心、清廷的怒火、日荷同盟的酝酿、内部未愈的裂痕、兵工厂机床的困境……所有的危机,不过是被北方的烽烟暂时掩盖,并未彻底消除。

    

    准噶尔的大胜,为复国军争得了片刻喘息,却也让天下棋局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赵罗放下千里镜,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轻声自语:“时间,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只要再给他半年,只要能从澳门取回机床部件,只要能完成新式火炮的仿制,只要能彻底稳住内部民心,他便有底气,迎接即将到来的、真正的终极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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