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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2章 福全的困境
    江南的秋霜凝在焦山的城垛上,草原秘密通道的车马正隐秘穿行于中原群山,复国军在绝境中挣得一线生机;而千里之外的长城沿线,朔风卷着黄沙,刀光映着寒月,清廷最精锐的战力,正陷入一场进退维谷的死局之中。

    

    福全率两万禁旅新军星夜北上,抛下江南滩头未竟的战功,抛下与复国军血战十余日的残部,顶着漫天风沙,赶赴漠北前线。这位裕亲王是康熙倚重的宗室柱石,麾下禁旅新军装备着全套俄制火枪、野战重炮,甲胄精良,粮秣充足,是清廷压箱底的王牌。康熙将最后的希望尽数押在他身上,只求一战荡平噶尔丹,再挥师南下,踏平江南。

    

    可福全踏上漠南土地的那一刻,便明白自己踏入了一个比镇江血战更凶险的泥潭。

    

    长城内外,戈壁无垠,牧草枯黄。噶尔丹的十万准噶尔铁骑,如同草原上的孤狼,从不与清军正面列阵决战。这支纵横漠北的游牧精锐,深谙骑兵机动之道,凭借着对草原地形的熟稔,昼伏夜出,神出鬼没,以小股部队不停袭扰清军的侧翼、斥候与粮道。

    

    清军的优势,在平坦的江南滩头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可在广袤的草原戈壁,精良的火器、厚重的甲胄、规整的步兵阵型,尽数成了累赘。禁旅新军以步兵、炮兵为主,日行不过百里,笨重的火炮拖拽艰难,粮车绵延数十里,行动迟缓如蜗牛;而准噶尔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一夜奔袭三百里,打完便撤,绝不恋战。

    

    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

    

    清军出塞追击,铁骑便化作烟尘消散在戈壁深处;清军退守长城隘口,骑兵便绕至侧翼劫掠村寨,焚毁据点,斩杀巡哨。福全数次下令重兵合围,噶尔丹总能提前遁走,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帐与遍地狼藉。数十日下来,清军将士疲于奔命,士气日渐低迷,非战斗减员不断攀升,可准噶尔的主力,始终毫发无损。

    

    帅帐之内,福全立于漠北舆图前,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马鞭,指节泛白。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陷入了此生最艰难的两难绝境,进亦死,退亦亡。

    

    进,深入草原腹地追击噶尔丹主力,便是自寻死路。

    

    千里草原无遮无拦,清军补给线拉得过长,从京师、直隶转运的粮草辎重,要穿越数百里无人戈壁,极易被准噶尔骑兵拦腰切断。一旦粮道被断,两万精锐新军便会沦为孤军,在草原上弹尽粮绝,被铁骑分割围歼,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镇江血战的惨状犹在眼前,福全绝不敢拿清廷最后的精锐赌命。

    

    退,固守长城防线避战,更是坐以待毙。

    

    噶尔丹的铁骑就在长城脚下盘旋,随时可以破关而入,直扑北京城郊。一旦京师震动,朝野哗然,康熙必然震怒。更重要的是,康熙的底线只有一个:速战速决,平定漠北,腾出兵力重新南下,剿灭复国军。退守不出,便是贻误战机,便是抗旨不尊。

    

    两难之间,福全如坐针毡。

    

    而来自紫禁城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日夜不休地砸在他的头上。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一封接着一封,雪片般送入漠北帅帐。康熙在乾清宫坐立难安,江南复国军死而不僵,北方噶尔丹兵临城下,大清国本摇摇欲坠。圣旨之上,再无半分温情,全是雷霆震怒的呵斥:斥责福全迁延观望、畏敌如虎;勒令三日内制定破敌之策,半月内击溃准噶尔主力;若再无功而返,便革去王爵,押解回京,交刑部议罪!

    

    康熙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等不起,也耗不起。清廷国库空虚,南北两线开战,国力早已透支。唯有尽快解决北方的心腹大患,才能集中全部国力,再次倾巢南下,将赵罗的复国军彻底碾碎。

    

    君命难违,皇命如山。

    

    福全望着满帐束手无策的将领,望着舆图上飘忽不定的准噶尔铁骑,终于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至极的决断——分兵合击,四面合围。

    

    他将两万禁旅新军拆分为四路,每路五千人马,分赴多伦诺尔、察哈尔、科尔沁、归化城四个方向,齐头并进,步步压缩噶尔丹的活动空间,企图将准噶尔主力逼入绝境,逼迫其不得不与清军正面决战。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死棋。

    

    分兵之后,清军兵力分散,各路部队相互隔绝,机动性本就薄弱,一旦被各个击破,便是满盘皆输。可在康熙的严旨逼迫下,福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军令下达,四路清军拔营起寨,向着草原深处缓缓推进。旌旗林立,炮车隆隆,声势浩大,却也破绽百出。

    

    而草原之上的噶尔丹,早已通过巴特尔部族的暗线、清军逃兵、草原牧民,将福全的部署摸得一清二楚。这位雄踞西域的大汗,天生便是草原的猎手,对战场的嗅觉敏锐如鹰。他站在高坡之上,望着清军分兵的阵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福全的合围之计,在他眼中,不过是自取灭亡的蠢举。

    

    噶尔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主力尽数隐蔽,避开清军四路锋芒,轻骑疾行,昼夜兼程,直扑清军最薄弱的要害——位于多伦诺尔西侧的后勤总基地。

    

    这里囤积着清军全军半数的粮草、火药、铠甲、营帐,是两万禁旅新军的命脉所在,守备空虚,仅有三千老弱绿营驻守。

    

    一夜奔袭,天未破晓,准噶尔铁骑如黑云压城,突袭后勤基地。

    

    驻守的绿营兵猝不及防,瞬间被铁骑冲垮,惨叫声、厮杀声、爆炸声响彻戈壁。噶尔丹下令,不占城池,不俘士兵,只做一件事:焚毁粮草,炸毁军械,烧尽营帐。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漠北的夜空,数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上千桶火药轰然爆燃,俄制火炮、火枪、甲胄尽数付之一炬。浓烟滚滚,焦臭弥漫,清军赖以生存的后勤根基,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等到福全闻讯率主力回援时,后勤基地已是一片焦土,准噶尔铁骑早已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清军士兵绝望的哀嚎。

    

    此一战,清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粮草断绝,军械损毁,将士饥寒交迫,军心彻底崩溃。四路分兵的部队失去补给,各自为战,狼狈不堪,别说合围噶尔丹,就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福全站在焦黑的营垒前,望着漫天灰烬,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败报传至北京,康熙在乾清宫龙颜大怒,摔碎了案上的玉盏,厉声痛斥福全无能误国。当日,明发圣旨,严厉申饬:褫夺福全议政王之职,罚俸三年,革去大将军印,戴罪立功,固守长城,不得再出塞半步。

    

    沉重的惩罚,砸在了福全的身上,也砸在了清廷的脊梁上。

    

    经此一败,清军两万禁旅新军折损近半,粮草军械消耗殆尽,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攻势。福全只能收拢残部,退守长城各隘口,深沟高垒,消极防御。

    

    噶尔丹则占据漠南全境,休整兵马,积蓄力量,与清军形成长久对峙。

    

    北方战事,彻底陷入僵局。

    

    清廷倾尽国力打造的精锐,被准噶尔的游击战术拖垮、被偷袭重创,短期内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像样的反攻。康熙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平定漠北遥遥无期,南征江南的计划,更是成了镜花水月。

    

    消息辗转传回江南镇江,赵罗正看着军情处送来的北方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神色平静。

    

    江南的秋风吹过营帐,带来了久违的安稳。

    

    清廷南北受敌,精锐尽丧,国力枯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战略被动。短则一年,长则三载,康熙根本无力再调集大军南下,复国军终于赢得了最宝贵、最漫长的喘息之机。

    

    草原的通道可以稳步运转,内部的躁动可以彻底抚平,军工的研发可以徐徐推进,民生的重建可以安心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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