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20章 巴特尔的骑兵
    康熙四十二年秋,日头西斜,残阳如血泼洒在长江两岸,将焦黑的战壕、残破的城墙、堆积的尸骸染得一片猩红,天地间弥漫着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气,连呼啸的秋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镇江前线的血战已持续整整一日,复国军的防线早已支离破碎。战壕被清军炮火夷为平地,将士们只能依托尸骸、断墙临时掩体死守,弹药近乎耗尽,步枪子弹打光的士兵,只能攥着刺刀、甚至捡起地上的断矛与清军肉搏,喊杀声渐渐嘶哑,伤亡数字还在疯狂攀升,原本八万联军,如今能站着拼杀的已不足四万,不少阵地全靠老兵带着新兵死撑,每多撑一刻,都要付出数条性命的代价。

    福全站在南岸清军阵中,看着复国军防线摇摇欲坠,禁旅新军已逼近镇江城墙不足一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意。他清楚,再咬牙猛攻半个时辰,镇江城必破,届时南京唾手可得,东南半壁尽归清廷。为了这最后一击,他已将江北仅剩的五千预备队悉数调至南岸,全力压上,誓要一鼓作气拿下镇江。

    而江阴方向,局势更是危如累卵。陈永华率领的三千台湾陆战队,与五千守军并肩死战,城墙缺口越扩越大,清军已涌入城内半条街,巷战打得惨烈至极,将士们伤亡过半,手榴弹、子弹尽数耗尽,只能用刀砍、用枪托砸、用牙齿咬,陈永华身中两刀,依旧拄着短剑站在城头督战,江阴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赵罗站在镇江残破的城楼上,一身银甲沾满血污,眼底布满血丝,连日不眠不休的指挥,让他身心俱疲,手中的望远镜微微颤抖。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望着江阴方向滚滚的浓烟,心中一片冰凉——无兵可调,无援可等,水师被牵制,后勤即将断绝,复国军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身后的江南百姓、千万生灵,眼看就要落入清军铁蹄之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这位百战统帅彻底笼罩。

    身边的沈锐浑身是伤,左臂被清军刀砍中,简单包扎后依旧握刀,嘶哑着嗓子道:“大帅,左翼阵地快顶不住了,新兵们几乎拼光了,再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防线就全崩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踉跄着跑来,哭喊道:“大帅!江阴急报!陈先生率部死守,伤亡惨重,清军已破东门,正在巷战,江阴……江阴快守不住了!”

    赵罗闭上眼,胸口一阵剧痛,几乎站立不稳。他不甘心,从江南起兵到澎湖大捷,从夏郑会盟到整军备战,千万将士牺牲,无数百姓支撑,难道就要在此刻功亏一篑?难道华夏复国的希望,就要就此熄灭?

    就在这山穷水尽、万念俱灰的绝境时刻,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响,从长江北岸的远方传来,起初细不可闻,渐渐变得清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那是马蹄声!

    是成千上万的战马,奔腾疾驰的马蹄声!

    赵罗猛地睁开眼,一把举起望远镜,朝着长江北岸望去,只见北方天际线处,一道黑色的洪流,如同奔腾的潮水般,正朝着清军江北大营的方向席卷而来,旌旗猎猎,马蹄震天,那是草原骑兵独有的冲锋阵型!

    “是……是草原的旗号!是巴特尔!是巴特尔的骑兵来了!”身边的参谋一眼认出了那面熟悉的狼头旗帜,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镇江城头上,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全都朝着北方望去,看着那道奔腾而来的黑色铁骑,原本疲惫绝望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嘶哑的身躯里,仿佛重新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巴特尔率领的八千草原骑兵,历经千辛万苦,跨越千里草原与山地,避开清军层层关卡,昼伏夜出,忍饥挨饿,终于赶来了!

    巴特尔的草原部族,早已与复国军结为生死同盟,此前清廷平定准噶尔,部族便一直牵制清军北方兵力,得知康熙倾举国之力南征,复国军深陷绝境,巴特尔当即召集部族全部青壮,凑齐八千精锐骑兵,告别草原故土,星夜兼程驰援江南。他们跨越荒漠、翻过高山、渡过河流,一路避开清军主力,饿了吃干粮、渴了饮河水,不少战马累死在路上,骑兵们也多有伤病,却没有一人退缩,只为履行与赵罗的同盟之约,只为助复国军守住这华夏复国的希望。

    而此刻的长江北岸,清军主力尽数南渡攻城,江北大营只剩下少量后勤兵、伤兵防守,粮草、火药、辎重全都囤积在大营后方的几处仓库里,防备极其空虚,正是巴特尔骑兵突袭的最佳时机。

    “弟兄们!清军后勤重地就在眼前,烧了他们的粮草,毁了他们的火药,让这群鞑子断了活路!”巴特尔一身草原皮甲,手持狼牙棒,骑在领头的战马上,声如洪钟,八千草原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如同猛虎下山般,直扑清军江北后勤基地。

    清军江北守军根本没想到会有骑兵从北方突袭,猝不及防,瞬间被草原骑兵冲散阵型。这些草原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骁勇善战,手中马刀挥舞,弓箭齐发,清军后勤兵毫无抵抗之力,纷纷溃散。

    巴特尔根本不给清军反应的机会,直奔粮草辎重仓库,骑兵们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油、火把,朝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火药、军械扔去。

    “轰!轰!轰!”

    火药库被引燃,接连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空,数十万石粮草、无数火药、军械、辎重,瞬间被大火吞噬,浓烟滚滚,焦糊味、火药味弥漫在江北上空。清军赖以支撑前线二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顷刻间毁于一旦!

    南岸的福全正指挥清军发起最后总攻,眼看就要攻破镇江城墙,突然听到江北传来震天的爆炸声,抬头望去,只见江北大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脸色瞬间骤变,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佩刀险些落地:“怎么回事!江北发生了什么!”

    斥候火速飞奔而来,面色惨白,跪地急报:“大将军!不好了!北方突现大批草原骑兵,突袭我军后勤基地,粮草、火药尽数被焚,江北守军溃散,后方大乱!”

    “什么!”福全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双眼赤红,嘶吼道,“哪来的草原骑兵!速速调预备队回援,务必保住后勤辎重!”

    可他此刻才惊觉,江北仅剩的预备队早已被他调至南岸前线,后方根本无兵可用!他只能急令南岸的一万八旗预备队,即刻渡江回援江北,围剿草原骑兵。

    但巴特尔深谙骑兵战术,根本不与清军回援主力正面纠缠。他深知八千骑兵虽勇,却不敌清军数万精兵,当即下令化整为零,分成数十支小股骑兵,利用草原骑兵的机动性,在江北平原四处袭扰,专打清军散兵、粮道、信使,清军追则跑,清军退则扰,把清军后方搅得天翻地覆,让福全根本无法安心指挥前线作战。

    更狠辣的是,巴特尔早已定下疑兵之计,在袭扰的同时,故意让被俘的清军信使逃回南岸,散播假消息:准噶尔残部趁清军主力南征,北方空虚,已联合草原各部族,起兵数万攻打清军北方重镇,长城沿线告急,清廷老家岌岌可危!

    这份假消息,精准戳中了福全的死穴。

    康熙此次倾举国之力南征,北方本就兵力空虚,全靠平定准噶尔的余威震慑草原各部,福全身为征南大将军,既要拿下江南,又要保住北方后路,一旦准噶尔残部真的起事,北方失守,他就算拿下镇江,也难逃康熙问罪,届时腹背受敌,二十万大军必将全军覆没!

    福全站在南岸阵中,看着江北漫天火光,听着信使带回的消息,又望着四处袭扰、神出鬼没的草原骑兵,心中又惊又怒,又慌又怕,一时难以辨明消息真假。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北方是清廷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权衡再三,福全咬牙做出抉择,面色铁青地下令:“传我命令,即刻从前线抽调两万精兵,由副帅率领,火速渡江回援江北,守住后方,围剿草原骑兵,严防北方变故!其余部队,暂缓总攻,稳住阵脚!”

    一道命令,彻底扭转了前线战局。

    两万清军精锐匆匆撤离前线,渡江回援江北,前线清军兵力骤减,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瞬间戛然而止,禁旅新军的冲锋阵型也被迫停滞,将士们看着后方火光冲天,又听闻北方告急、后勤被焚,军心瞬间动摇,士气大跌,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悍勇。

    镇江城头上,赵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的绝望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战意与决绝。他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稍纵即逝,绝不能错过!

    赵罗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清军阵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全军呐喊,声音透过传令兵,传遍每一处战壕、每一处阵地:“全军将士!援军已到!清军后勤被毁,军心大乱,战机已至!全线反击,把鞑子赶下长江!”

    “反击!反击!把鞑子赶下长江!”

    原本疲惫不堪、死守不退的复国军将士,听到这道命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绝望一扫而空,士气大振!他们攥紧手中的武器,踩着战友的遗体,从残破的战壕、断墙中冲出,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清军阵中发起全线反击。

    沈锐左臂负伤,依旧挥舞着战刀,率领中路残兵率先冲锋,嘶吼道:“弟兄们,冲啊!为牺牲的弟兄报仇!守住家园!”

    江阴方向,陈永华也收到了巴特尔骑兵驰援、清军抽调兵力北返的消息,原本濒临崩溃的江阴守军,瞬间士气高涨,拼死反扑,将涌入城内的清军悉数赶出,死死守住了江阴城,防线彻底稳住。

    前线战场上,复国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原本的死守变成了猛攻,新式步枪齐射,幸存的“雷神之锤”机枪再次喷射火舌,岸防炮也调转炮口,轰击清军阵型。

    清军虽依旧顽强抵抗,禁旅新军也试图稳住阵型,可兵力锐减,后勤粮草、火药被焚,后续补给彻底断绝,前方将士连吃饭、弹药都成了问题,军心涣散,攻势难以为继,根本抵挡不住复国军的绝地反击,阵型开始节节败退,不少士兵开始慌乱逃窜,前线彻底陷入被动。

    福全看着节节败退的清军,看着复国军势不可挡的反击,看着江北依旧混乱的局势,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他倾尽举国之力,二十万大军压境,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草原骑兵搅乱了全盘计划,后勤被毁,兵力分散,军心已乱,再也无力发起总攻。

    僵持半个时辰后,清军已败退数里,伤亡进一步扩大,再打下去,只会损失更惨重。福全望着滔滔长江,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下达命令:“全军收缩防线,退守滩头阵地,构筑工事,严防复国军反扑,等待江北援军回援!”

    清军残部接到命令,纷纷狼狈后撤,依托长江滩头的临时工事固守,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嚣张气焰。

    至此,镇江、江阴的危急彻底解除,复国军从濒临崩溃的绝境,硬生生被巴特尔的八千草原骑兵拉了回来,长江两岸的战局,迎来了关键的转折。

    赵罗站在镇江城头,望着北方江北的方向,望着巴特尔骑兵袭扰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若不是巴特尔千里驰援,突袭敌后,复国军今日必将覆灭。

    秋风依旧呼啸,长江浪涛滚滚,战场渐渐恢复平静,遍地尸骸见证着这场血战的惨烈,而巴特尔的骑兵,如同天降神兵,为复国军守住了希望,也为这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决战,埋下了逆转的伏笔。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