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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6章 西北的召唤
    康熙四十三年秋,南京城褪去暑气,初秋的清风掠过秦淮河畔,吹得岸边梧桐叶微微泛黄,整座城池依旧沉浸在停战之后的稳步建设之中。

    自中华复兴军更名、军政体系搭建以来,江南、江淮、台湾三地的整合初见成效。范·海斯特牵头的军工部已在南京城郊、台湾基隆建起两座中型钢铁厂,配套的枪械修造作坊、火药工坊陆续投产,虽尚未实现重型火炮自主量产,却已能满足陆军常规弹药、步枪配件的自给,彻底摆脱了此前完全依赖外购的窘境;沈锐主导的参谋部正按正规化军制整编部队,将原先分散的义军、郑氏陆军、草原骑兵重新编列,划分步兵旅、骑兵营、工兵营,制定统一的操练规程,将士们的纪律性与战斗力稳步提升;郑经坐镇海军司令部,一边修缮郑氏水师遗留的战船,一边派人寻访欧洲造船匠师,筹备建造新式炮舰,东南沿海的海防巡逻日渐严密;陈永华在台湾推行垦荒、兴学、通商三策,台湾的蔗糖、茶叶、樟脑产量激增,与江南的商贸往来愈发频繁,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愈发稳固。

    赵罗依旧每日夙兴夜寐,一边统筹各地民政军务,一边盯着三年“固本、强军、拓土、联外”的核心任务推进,虽偶有疲惫,却看着基业日渐扎实,心中多了几分笃定。他深知眼下的和平来之不易,每一分每一秒的蓄力,都是为了日后应对变局、实现复兴。

    这日午后,赵罗正在帅府书房翻看军工部的产能报表与淮北防务布防图,门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却带着几分欣喜的通传:“大帅,草原巴特尔将军到了,已在府外候着!”

    赵罗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快步起身往外走:“快请!直接请到议事堂,我即刻过去!”

    巴特尔远在淮北边境驻守,兼顾草原部族联络,若无紧急要事,绝不会轻易离开驻地,千里迢迢赶赴南京。赵罗心中隐隐预感,草原之上,定然出了重大变故,或是带来了关乎全局的关键消息。

    待到赵罗走进议事堂,便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立在堂中,正是巴特尔。

    不过数月未见,巴特尔显得愈发黝黑粗糙,一身草原劲装沾满了风尘与草屑,裤脚、靴筒上还沾着未拍净的黄沙,脸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来,连片刻休整都未曾有。他本是草原汉子,身形本就高大,此刻站在堂中,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神色肃穆。

    “巴特尔,你怎的突然赶来?一路辛苦,快坐!”赵罗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语气中满是关切,“淮北边境可是出了何事?还是草原部族有异动?”

    巴特尔见赵罗进来,当即躬身行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手中的油布包裹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郑重:“大帅,边境无事,我此番急赴南京,是带来了准噶尔新汗策妄阿拉布坦的密信,事关西北全局,更关乎我中华复兴军未来的战略,不敢耽搁,即刻快马赶来!”

    “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赵罗心中一凛,连忙接过油布包裹,层层拆开,里面是一卷用羊皮书写的密信,字迹是草原文字与汉文混用,措辞隐秘,却字字透着关键信息。

    赵罗逐字逐句细看,眉头渐渐紧锁,又缓缓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思忖,更有几分对战略机遇的考量。

    这封密信,是准噶尔新汗策妄阿拉布坦秘密派人送往草原,经巴特尔部族中转,才送至赵罗手中。

    信中所言,策妄阿拉布坦自继承噶尔丹的汗位以来,一直蛰伏漠西,积蓄实力,此前清廷全力南征,抽调北方所有八旗、绿营精锐南下,长江决战大败后,清军折损惨重,北方兵力空虚,国库空虚,根本无力顾及西北。策妄阿拉布坦看准此时机,已然开始暗中联络青海蒙古诸部、西藏格鲁派宗教势力,试图整合漠西、青海、西藏所有反清势力,建立横跨西北的反清联盟,意图彻底摆脱清廷掌控,甚至挥师东进,争夺中原。

    策妄阿拉布坦深知,仅凭准噶尔一己之力,难以对抗清廷残存的北方兵力,而中华复兴军在江南大胜,占据江淮,与清廷南北对峙,正是最佳盟友。他在信中明确提议,希望中华复兴军能尽快出兵西北,与准噶尔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复国军从江淮北上,牵制清廷中原兵力,准噶尔从西北东进,攻取关中、河西,双方联手,共灭清廷,事成之后,可划分西北、中原疆域,互不侵犯。

    密信末尾,策妄阿拉布坦还特意提及,愿先行开放准噶尔与草原的商路,为复兴军提供战马、皮革等物资,以示诚意。

    待赵罗看完密信,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赵罗当即命亲兵传令,召范·海斯特、陈永华、沈锐三位核心幕僚即刻前来议事,此事关乎西北战略,更是影响南北对峙格局的大事,必须慎重决断。

    不多时,范·海斯特、陈永华、沈锐悉数赶到,听闻是准噶尔汗的密信,且提议东西夹击清廷,三人皆是神色一振,纷纷接过密信传阅,待看完之后,各有所思。

    赵罗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都已看过密信,策妄阿拉布坦的提议,诸位有何看法?眼下清廷元气大伤,北方空虚,若真能联手准噶尔东西夹击,确实是北伐的绝佳契机,可此事关乎重大,利弊难料,今日咱们畅所欲言,细细剖析。”

    话音刚落,范·海斯特率先开口,这位向来理性务实的军工与军事专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警示,直言不讳地提出反对贸然出兵的意见:“大帅,诸位,我认为此事绝不可轻信,更不能即刻出兵西北,风险太大,隐患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堂的舆图前,指着西北方向广袤的地域,沉声分析道:“首先,后勤补给之难,难以逾越。我军根基在江南、江淮,西北距南京数千里,路途遥远,且多是草原、荒漠、高原地形,道路崎岖,粮草、军械运输极为困难,没有稳定的补给线,大军西进,无异于孤军深入,轻则粮草耗尽无功而返,重则被敌军合围,全军覆没。长江决战我军虽胜,可家底薄弱,刚步入休整建设期,根本无力支撑远距离远征的消耗。”

    “其次,准噶尔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噶尔丹当年便是野心勃勃,先与清廷议和,后又起兵反叛,如今策妄阿拉布坦,绝非善类,他此刻提议结盟,不过是看中我军能牵制清廷,是想利用我军为他火中取栗,并非真心联手。一旦清廷被削弱,他必定会撕毁盟约,独吞战果,甚至调转矛头,与我军为敌,这种游牧部族的盟约,从来都是利益为先,毫无信义可言。”

    “最后,西北局势复杂,我军毫无根基。青海、西藏、漠西蒙古诸部,派系林立,各怀心思,我军对当地地形、部族关系、清军布防一无所知,贸然西进,如同盲人摸象,根本无法立足,只会陷入西北的混战泥潭,耽误江南的固本强军大计,得不偿失。”

    范·海斯特的分析句句务实,切中要害,没有丝毫情绪化的判断,完全从军事、后勤、地缘政治的角度出发,沈锐听完后微微点头,他是陆军将领,深知长途远征的后勤压力,也明白孤军深入的风险,对范·海斯特的说法深表认同。

    就在这时,巴特尔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目光坚定,力主西进布局,他的视角,完全是草原部族的战略视野,比众人更懂西北的凶险与机遇:“范先生所言,有道理,可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没看到长远的祸患!我在草原生活数十年,与漠西蒙古、准噶尔各部打了一辈子交道,策妄阿拉布坦的野心,我比谁都清楚!”

    巴特尔指着舆图上的准噶尔、青海、西藏,声音洪亮,字字铿锵:“策妄阿拉布坦绝非只想反清,他是想统一整个西北,建立一个横跨漠西、青海、西藏的庞大汗国,成为西北之主!眼下清廷北方空虚,他正快速整合各部,若是让他顺利做成反清联盟,羽翼丰满,那他未来必定会东侵漠南蒙古,南下河西走廊,甚至窥伺关中。到那时,清廷若被他削弱,我军未来北伐,面对的将不是一个衰败的清廷,而是一个统一西北、兵强马壮的准噶尔汗国,这才是我中华复兴军的心腹大患,比清廷更难对付!”

    “再者,我们并非要即刻大举出兵,与准噶尔联手灭清,而是要主动布局,抢占先机!趁他现在羽翼未丰,清廷无力西顾,我军派精锐西进,联络草原上亲善我们、不满清廷的蒙古部族,深入西藏、青海打探情报,既可以监视准噶尔的动向,防止他坐大,又可以牵制清廷北方兵力,让清廷不敢轻易南下,还能打通西北商路,获取草原战马——我军如今骑兵短板明显,西北战马是绝佳的补给,这对我们强军大计,大有裨益!”

    “若是我们坐视不管,任由策妄统一西北,未来我军即便稳固了江南,北伐中原,也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地,清廷在前,准噶尔在后,陷入两面作战的绝境!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提前布局西北,把清廷封锁在关内,把准噶尔遏制在漠西,这才是长远之计!”

    巴特尔的一番话,彻底打破了议事堂内的僵局,他常年扎根草原,深谙西北部族的生存法则与地缘博弈,看得比众人更远,也更懂游牧部族势力崛起的可怕。陈永华听完后,抚须沉吟,缓缓开口:“巴特尔将军所言极是,西北乃战略要地,绝非化外之地,我军若想日后一统华夏,西北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提前布局,确实是长远之策,只是范先生的顾虑,也不可不防。”

    赵罗静静听着两人的争论,心中反复权衡,一边是范·海斯特的务实警示,关乎眼前的根基稳固;一边是巴特尔的长远预判,关乎未来的战略安全。他清楚,复兴军此刻的核心任务是休整固本,绝不能大举远征,可西北的机遇与隐患,又不能置之不理。

    大举出兵,必定损耗国力,陷入泥潭,违背停战休整的初衷;

    完全置之不理,任由准噶尔坐大,未来必成大患,错失牵制清廷的良机。

    思来想去,赵罗心中渐渐有了决断,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坚定,沉声说道:“范先生的顾虑,句句在理,我军当下根基未稳,绝不能大举西进,与准噶尔结盟出兵;巴特尔将军的预判,更是长远,西北不能弃,准噶尔不能纵,必须提前布局!”

    “我意已决,不主力远征,不正式结盟,先遣精锐西进,探路布局,静观其变!”

    赵罗的决策,兼顾了利弊,既避免了贸然出兵的风险,又抓住了布局西北的机遇。他随即做出具体安排:“第一,命巴特尔率五千草原精锐骑兵,即刻返回草原,以部族联络为名,前往准噶尔边境,与策妄阿拉布坦建立联系,只做礼节性往来,不签订任何盟约,不承诺任何出兵事宜,保持距离,虚与委蛇;第二,从参谋部抽调二十名精锐情报人员,乔装成商队,随巴特尔一同前往,深入青海、西藏、漠西各地,搜集地形地貌、部族分布、清军布防、准噶尔兵力部署的所有情报,事无巨细,悉数传回;第三,巴特尔部在草原驻守,联络亲善部族,扩充骑兵力量,监视准噶尔与清廷北方军队的动向,不主动挑起战事,不轻易卷入西北混战。”

    这番安排,审慎而周全,既回应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密信,又牢牢掌握主动权,不被准噶尔牵着鼻子走,同时完成了西北布局的第一步。

    众人听完,无不点头赞同,范·海斯特也不再反对,这个决策既规避了后勤与结盟的风险,又实现了战略布局,实属最佳选择。

    议事结束后,赵罗特意将巴特尔单独留下,送至帅府门外。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二人身上,秋风渐起,带着几分凉意。

    巴特尔已然整装待发,战马在一旁昂首而立,他看着赵罗,神色郑重:“大帅放心,我必定不辱使命,盯紧准噶尔,联络草原部族,把西北的情报悉数传回,绝不贸然行事。”

    赵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与叮嘱,语气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刻进巴特尔的心里:“巴特尔,你是我们中华复兴军在草原的眼睛,是我们在西北的耳朵。西北局势波谲云诡,准噶尔狡诈,清廷多疑,各部族摇摆不定,此去,记住我八个字——多看、多听,少说、少动。”

    “不要轻信策妄阿拉布坦的任何承诺,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更不要为了一时利益,轻易卷入战事。你的任务,是摸清西北的底,是守住我们在草原的根基,是监视各方动向,不是打仗,不是结盟。”

    “你在草原,每一份情报,每一步行动,都关乎全局。安心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时机成熟之日,我必会亲率大军,西进西北,与你汇合,共定西北大局!”

    赵罗的叮嘱,没有豪言壮语,却满是深谋远虑,他深知西北棋局的凶险,唯有稳扎稳打,方能步步为营。

    巴特尔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大帅,我记住了!定不负所托!”

    说罢,巴特尔翻身上马,对着赵罗拱手行礼,随即勒转马头,带着早已等候的亲兵,迎着夕阳,快马加鞭,朝着北方草原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南京城外的暮色之中。

    赵罗站在帅府门外,望着巴特尔远去的方向,望着舆图上广袤的西北大地,心中思绪万千。

    停战之后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清廷的威胁未消,西北的暗流涌动,新的博弈已然开启。中华复兴军的脚步,不会只停留在江南,这片华夏大地的每一寸土地,都终将重回正轨。

    西北的召唤,不是战争的号角,而是布局的开端。

    一场关乎华夏全域的战略棋局,自此,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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