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四年冬,北京紫禁城被漫天风雪裹住,红墙琉璃瓦覆上一层厚雪,本该庄严肃穆的皇城,却处处透着压抑到极致的颓丧与焦躁,连宫墙下值守的禁军,都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全无往日的威仪。
养心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更暖不透康熙心底的冰凉。
年近五旬的康熙,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常服,鬓角竟已染满霜白,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戾气。不过短短一年时间,长江决战的惨败,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一统天下的雄图霸业,也让这位执掌天下数十载的帝王,瞬间苍老了十余岁。
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一份是捷报,全是催命符般的急报:
长江决战折损四万余精锐,八旗铁骑元气大伤,江南大营溃散,淮河防线被迫收缩,原本掌控的江淮之地尽数落入复国军之手,清廷彻底失去江南富庶之地,每年少了数千万两赋税,国库空虚见底,连京畿禁军的粮饷都难以足额发放;
西北边境,策妄阿拉布坦整合准噶尔各部,联合青海蒙古、西藏势力公然叛乱,连破西北三座重镇,清军驻守西北的兵力不足,节节败退,漠北草原人心浮动,各部族蠢蠢欲动,西北半壁眼看就要脱离掌控;
内地山东、河南、山西等地,连年征战加征苛捐杂税,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民变四起,小股起义此起彼伏,官府镇压无力,流民遍地,饿殍遍野,民间怨声载道,甚至有百姓暗中私藏复国军旗号,盼着赵罗大军北上;
朝堂之上,官员贪腐成风,粮草军械层层克扣,地方督抚敷衍塞责,新军整训一拖再拖,偌大的清廷,看似疆域辽阔,实则早已外强中干,陷入了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绝境。
康熙捏着一份山东民变的奏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怒声呵斥:“废物!全是废物!四十万大军,坐拥俄制火器,竟打不过赵罗那几万流寇,还闹得天下大乱,国无宁日,朕养你们这些臣子,有何用!”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近半年来,康熙脾气愈发暴躁,动辄怒斥朝臣、责罚宫人,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朝堂议事每每不欢而散,早已没了往日的君臣和睦。
稍作平复,康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望着殿外漫天风雪,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力。他自幼登基,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一生文治武功,自诩千古一帝,从未想过会在晚年栽在赵罗手里。那支从东南沿海崛起的义军,不过十余年时间,竟成了清廷的心腹大患,硬生生割裂了江山,逼得清廷进退维谷。
三日后,风雪稍停,康熙召集群臣,在乾清宫议事,商议应对当下危局的国策,满朝文武齐聚,分列两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果不其然,朝臣很快分成两派,针锋相对,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以户部尚书、三朝老臣索尼为首的议和派,率先出列,跪地叩首,声泪俱下,力主与复国军永久议和,休养生息:“皇上,万万不可再动兵戈啊!如今国库空虚,粮饷耗尽,百姓流离,民怨沸腾,西北叛乱未平,内地民变不止,我大清已是油尽灯枯!长江一战,我军精锐尽失,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征江南,不如趁复国军也在休整,遣使议和,划定疆界,罢兵休战!”
“当下之急,是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安抚流民,恢复农耕,充实国库,整训新军,先平定西北准噶尔叛乱,稳住内地民心,待国力恢复,再图江南不迟!若执意再战,只会耗尽大清最后一丝国力,届时内忧外患齐发,我大清江山,将万劫不复啊!”
议和派的言论,句句切中清廷当下的困境,得到了户部、吏部、礼部一众文臣的附和,他们深知国力空虚的苦楚,明白再战只会自取灭亡,休养生息才是唯一的活路。
而以领侍卫内大臣、满族猛将鳌拜(此处为小说设定,适配剧情)为首的主战派,当即厉声驳斥,坚决反对议和,坚持“先南后北”,誓要先灭复国军,再平西北:“索尼老匹夫,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赵罗逆贼,不过是占了江南一隅,侥幸胜了一战,何足惧哉?我大清疆域万里,人口亿万,不过是一时困顿,怎可向逆贼低头议和?”
“复国军才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准噶尔不过是边地小乱,若不先灭复国军,任由其在江南积蓄实力,他日必定挥师北伐,直取北京!我等满朝文武,皆是大清臣子,岂能容忍江山分裂?臣恳请皇上,坚持先南后北,抽调西北兵力,整训新军,筹备粮草,再次南征,彻底剿灭逆贼,永绝后患!议和之举,只会养虎为患,遗祸子孙!”
主战派多是满族武将与少壮派官员,看重清廷威仪,不甘心长江惨败,认定复国军是心腹大患,执意要以武力统一,绝不妥协。
两派争论不休,议和派说国力不支,主战派说养虎为患,康熙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心中犹豫不决。
他何尝不知议和派所言属实,清廷早已无力再战,休养生息是务实之举;可他又不甘心,放不下一统江山的执念,更无法容忍赵罗割据江南,裂土称王,若是就此议和,他一生的功业将留下千古缺憾,后世史书定会记下他晚年割地求和的败笔。
就在康熙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之际,殿外太监快步闯入,跪地禀报:“皇上,理藩院急报,俄罗斯沙皇彼得一世,遣使臣送来国书,现已在午门外候旨!”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即命人传俄罗斯使臣上殿。
不多时,身着欧式礼服的俄罗斯使臣步入殿内,行过礼后,双手奉上国书。康熙命人接过,展开细看,越看,眉头越是舒展,原本纠结的神色,渐渐被一丝希冀取代。
俄罗斯国书中,沙皇彼得一世直言,愿与清廷结为盟友,无偿提供五千支俄制新式步枪、两百门野战火炮、十万发弹药,另派遣百名哥萨克军事教官,入清协助整训新军,全面补齐清军的火器短板,助力清廷平定叛乱、南征江南。
而俄罗斯的条件,仅有一个:清廷开放东北黑龙江、吉林一带的边境贸易,允许俄罗斯商队自由出入东北,设立通商口岸,免征三年商税,绝不涉及领土割让,仅求商贸互利。
彼时的俄罗斯,正全力向西扩张,与欧洲诸国征战,无暇东顾,彼得一世只想通过贸易获取东北的皮毛、药材等物资,同时借清廷之力,牵制西北准噶尔,避免其与俄罗斯产生边境冲突;而清廷,正急需军火与教官,弥补长江惨败的战力损失,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康熙握着国书,心中反复权衡,原本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断。
俄罗斯的援助,如同雪中送炭,恰好解决了清军火器不足、战力薄弱的核心问题,有了俄制军火与军事教官,只需两三年时间,便能重新训练出一支精锐新军,战力远超此前的南征大军;开放东北贸易,不过是让利商贸,无损国土主权,且能暂时稳住北方边境,让俄罗斯不会趁机入侵,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西北准噶尔与内地民变,康熙已有盘算:他可以一边借着俄罗斯援助整训新军,一边抽调西北部分清军主力回中原,留下少量兵力牵制准噶尔,先稳住西北局势,再逐步镇压内地民变,安抚百姓,恢复国力。
待三年之后,新军练成,军火充足,国力稍有恢复,便发动第五次南征,此次南征,将调集京畿、东北、中原所有精锐,规模远超前四次,倾举国之力,一举踏平江南,剿灭复国军,一统天下!
想到此处,康熙眼中重新燃起雄心,当即拍板,对着满朝文武沉声宣布:“朕意已决,接受俄罗斯沙皇好意,结为商贸盟友,接纳俄制军火与教官,整训新军!准噶尔与民变,暂以安抚、牵制为主,休养生息三年,三年之后,倾全国之力,发动第五次南征,不灭赵罗,誓不罢休!”
主战派闻言,纷纷跪地高呼“皇上圣明”,议和派见康熙心意已决,又有俄罗斯援助撑腰,再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领命。
随后,康熙秘密召见理藩院与军机大臣,拟定盟约,暗中接待俄罗斯使臣,双方快速达成密约,俄制军火与教官将分批从东北边境入境,秘密运往中原新军大营;同时,康熙下密旨,命西北清军主将放缓平叛节奏,抽调两万八旗精锐,星夜兼程返回中原,编入新军,全力整训。
一场清廷蓄力备战、意图卷土重来的阴谋,在紫禁城的重重宫墙内,悄然酝酿。康熙以为自己的部署极为隐秘,无人知晓,却不知,复国军的情报网,早已渗透到清廷军机处的核心圈层。
潜伏在军机处的一名汉人笔帖式,姓林,早年因家人被清军残害,投身复国军情报系统,潜伏军机处数年,深得军机大臣信任,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他得知康熙联俄备战、密谋三年后第五次南征的密令后,心中大惊,深知这份情报关乎江南生死存亡,若是延误,复国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军机处戒备森严,往来文书皆有重兵看管,传递情报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连累整个情报网。林笔帖式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将密令内容缩写成极小的蝇头小楷,藏在贴身的衣缝之中,借着出宫采买文书用品的机会,辗转找到复国军情报人员,将这份绝密情报,冒险送了出去。
情报经过复国军情报网的层层传递,避开清廷的层层关卡,跨越千里,最终在十日后,送到了南京帅府,摆在了赵罗的桌案上。
彼时,赵罗正在与范·海斯特商议复兴三式步枪量产进度,以及蒸汽机小型化的研发事宜,南洋铜矿勘探、西北情报传递、海军战船建造,诸事皆在稳步推进,江南大地一片蒸蒸日上。
当赵罗展开这份绝密情报,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手中的茶碗猛地一顿,茶水溅出,落在奏折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情报上清晰写明:清廷已与俄罗斯结盟,获大批俄制军火与军事教官,秘密抽调西北兵力整训新军,计划三年后,发动第五次南征,规模远超前四次,誓要一举踏平江南。
范·海斯特、沈锐、陈永华等人围上前来,看清情报内容,皆是神色大变,刚刚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赵罗放下情报,走到舆图前,望着北方清廷的疆域,眼神深邃,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康熙果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三年的停战喘息,清廷在蓄力,我们的时间,更加紧迫了。”
“俄罗斯军火、哥萨克教官,三年后的清军,必定是脱胎换骨,第五次南征,将是我们面临的最凶险一战。”
“从今日起,所有进程加快,复兴三式步枪量产、蒸汽机研发、海军战船建造、南洋矿源开采、西北布局牵制,所有事务,必须提速再提速,三年时间,我们必须打造出一支足以抗衡清军精锐的强军,筑牢江淮、沿海防线,做好万全准备,迎接这场生死决战!”
殿内众人齐声领命,神情肃穆。
清廷的喘息,是蓄力备战的阴谋;
复国军的和平,早已暗藏杀机。
三年之期,生死竞速,一场决定华夏最终命运的终极对决,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