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正海看不到的地方,包半夏的“顽皮”,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奇了怪了。
半夏和沈局这样的人,对叶正海这样的人格外的——特别。
而且十分愿意被他教育。在他面前装怪听训。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半夏虽然听叶正海的,但她不服叶正海。
不是那种跟着犟的不服。是那种知道叶正海是为了她好,所以他说什么都会听的,但一遇上事还是自顾自的按自己想的来。
叶正海压不住她。
在他那,半夏想的最多的就是犯了事后怎么遮掩。
而沈局不同。
他看的出来半夏是真的服沈局的。
是那种遇上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想到她的那种服。
偏偏沈局也愿意纵着她。
在梅江县,每一次半夏惹出事来,都是他第一时间赶到,替她兜底,帮她擦屁股。
但半夏只是写检查的结果却是沈局一力承担下来的。
想遇上一个这么包容她的领导哪那么容易。
若是换个领导,早就让这“惹祸精”卷铺盖走人了。
也就沈韶华,能容得下她包半夏。
**
吴越抬眼看向沈韶华的办公室,心里满是感激。
他太清楚沈韶华的性子了,看似冷硬疏离,实则内心柔软,最见不得这样身世可怜、却又带着一身韧劲的孩子。
她懂包半夏骨子里的不安,懂她伪装下的渴望,所以愿意包容她的冲动,愿意花心思引导她,更愿意用自己的力量,为这株在黑暗里长大的“野草”撑起一片天。
更难得的是,包半夏偏偏就服沈韶华。
不管她在外头闯了多大的祸,不管多叛逆执拗,只要沈韶华皱着眉说一句,她就会乖乖收敛性子。
沈韶华布置的任务,她哪怕再难再险,也会拼尽全力完成。
这份默契与信服,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替代的。
若是换个人来约束她,怕是早就要闹得天翻地覆,准要坏事。
想到这里,吴越攥着报名表的手又紧了紧,心底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悄悄起身,避开旁人的目光,走到内勤办公室门口,又顿住脚步,眼神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轻轻推开门,将两份报名表小心翼翼递了进去。
“麻烦帮我登记一下,我和包半夏,两个人的。”
这次去云中县,名额本就有限,私下报名的人又多,竞争更是激烈到白热化。
但他不在乎,哪怕要和全局的精英比拼,哪怕要付出再多努力,他也必须拿下这两个名额。
他太清楚了,没了他和沈韶华的兜底,这孩子迟早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甚至可能重蹈覆辙,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里。
只有跟着沈韶华去云中县,在沈韶华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照拂下,包半夏才能真正走上正途,才能把一身的野性,化作守护正义的力量。
这不是选择,而是责任。
吴越回到自己的座位,抬眼看向正在认真备试的包半夏,眼底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竞争有多激烈,不管谁来劝说,不管有多少阻碍,他都要带着半夏跟着沈局走。
这事,谁说都不行。
***
这次报名,葛红绸比局里任何一个年轻警员都要积极。
这份积极性,藏在她的行动里。
她在第一时间就填好了报名表,反复核对三遍才小心翼翼折好,趁没人注意悄悄送到内勤处。
休息时不闲聊、不摸鱼,抱着边境办案相关的资料反复翻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选上。
她想一定要跟着沈局去云中县。
自从上次跟着沈韶华来梅江县办案,亲眼见识到沈局的雷厉风行、沉稳果决,她就很服气了。
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爷爷那句掷地有声的“跟着沈队准没错”,葛红绸就彻底认定了沈韶华。
满心都是跟着她干一番事业的憧憬。
如今报名的人这么多,竞争激烈得很,她生怕自己不够优秀,被刷下来,心底的焦灼像小火苗似的,越烧越旺。
趁着午休间隙,葛红绸找了个僻静的楼梯间,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爷爷熟悉的声音,还有隐约的碗筷碰撞声,想来是家里正在吃午饭。
“爷爷,我跟您说个事!”
“沈局要去彩云省云中县赴任,正在咱们局里招募随行的人,我已经报了名了!
就是报名的人太多了,我有点怕选不上,跟您说一声,要是我要选上了就去云中那边了!”
葛红绸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语速又快又急,完全没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异样。
她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期待,絮絮叨叨补充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听沈局的话。
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这次要是能去,说不准还能立大功呢!”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回应,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连隐约的碗筷声都消失了。
可葛红绸满心都是竞争的事,压根没捕捉到这份反常。
说完自己的心思,又匆匆叮嘱了两句“您注意身体”,就着急挂了电话,转身跑回办公室,继续翻看备考资料去了。
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才能在考核中脱颖而出。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通匆匆忙忙的电话,给家里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葛家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葛爷爷握着手机,缓缓坐在靠墙的旧木椅上,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神色,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他沉默着,从口袋里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烟、点火。
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着,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一口接一口,他抽得极猛,烟丝很快就燃尽了,又重新装一袋。
反复几次,直到嗓子变得干涩沙哑,咳嗽不止,才缓缓停下。
他们家的堂屋正墙上,挂着一幅伟人画像,画像上的伟人目光坚定而慈和。好似在看着这个家。
葛爷爷抬起头,目光落在画像上,眼神复杂,有心疼,有不舍,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