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得远,是经历多了,自然知道什么路走得通,什么路走不通。”
他说得很轻。苏荃儿的手从被子里滑过来,
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相缠,掌心贴着掌心。
“你以前在部队的事,从来没跟我细说过。”
她的声音低低的。
“以后慢慢说。”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了。眼睛闭上了,睫毛的颤动慢慢平息下去。
呼吸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均匀。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李南躺在黑暗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
听着她的呼吸声从清醒变成睡着的那个分界点——像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没有声响。
车尾灯在街道尽头闪了一下,拐过弯,看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李南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苏荃儿驾驶蓝鸟驶离院子,
转身正要上楼,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姓名——高卓。
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可能是闲聊。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李南,早上好。”
那头是高卓的声音,一贯的沉稳,语速不快,但今天听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高哥。”
李南没有多问,等他往下说。
“苏省长让我跟你通报一个消息。”
高卓顿了一下,
“省委书记的人选已经定了。周宝鲲同志,辽省省长,明天到星城履新。
易省长还是继续担任省长一职。”
李南的脚步停在了楼梯口。他握着手机,站了片刻。
周宝鲲,周正的父亲,他知道。辽省省长,在东北那边干了几年,口碑不错。
之前从没听说过跟临海有什么交集,这一纸调令来得突然。
不是突然,是藏得深,到了最后一刻才亮出来。
“李南?”
高卓在那边叫了一声。
“我在听,我知道了,谢谢高哥。”
“苏省长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挂了。李南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站在楼梯口没动,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周宝鲲调来临海,不是一般的干部交流。
辽省是老工业基地,临海是中部省份,产业结构和资源禀赋完全不同,
跨这么远调一个人过来,上面的用意不是让他萧规曹随,是让他来破局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的盘算,但有一点李南清楚——汉川接下来这一年,
少不了被放在聚光灯下看。好在这不是坏事。
李南没有急着上楼,转身下了台阶,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点了一根烟。
周正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去局里,他拨了周正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南哥?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你爸来临海了,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消息这么快。”
周正说,语气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感慨。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老爷子打了一通电话,说调令下了,明天到星城。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我还没跟他说话呢。”
“他就给你打了一通电话?”
“就一通。说完了正事,问了我一句‘在汉川干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他说‘那就好’,然后就挂了。”
周正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习惯。
父子俩的通话方式从来都是这样——不是不亲,是不知道该怎么亲,
隔着电话线,两个都不太会说话的男人,能把正事说完就不错了。
李南把烟叼在嘴里,轻轻的吸了一口。
“南哥,还有一件事。”
周正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了,
“老爷子说上午先到汉川来。不跟县里打招呼,就是路过,看一眼。”
李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烟头在晨风里烧得发红。
“看你?”
“看我,也顺便下来看看汉川的情况。”
周正顿了一下,
“他还说想见见你。”
李南没接话。周正像是怕他多想,又补了一句:
“南哥,你别多想,他没别的意思。
你在汉川干的事,他在辽省都听说了。
还有最近的那个小龙虾活动,他都知道了。
再说了,我爸其实早就想见你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李南把烟掐灭,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开口时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没有刻意的郑重,也没有刻意的轻松。
“行。几点到?”
“他说上午,具体几点没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南哥,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你来我这儿坐坐,咱们一起等。”
“我过去。”
李南挂了电话,上楼换了件干净衬衫,
深蓝色的,领口系好,袖口扣上,在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拿了车钥匙下楼。孙超不在,今天周日,他让孙超休息了自己开车。
发动的时候抖了一下,怠速稳了之后慢慢驶出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