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办点事。”
刘为民是第一次来沈昭家里，站在门外暗暗往里打量。
见院子里种着菜，墙角还堆着半人高的柴火，整齐地码成一排，看样子没少费工夫。
院子里好搭了个棚子做厨房。处处都收拾得很整齐，心里不由得笑笑。
“你好歹叫我爸一声叔，不请我进去坐坐？”
“行，进来吧。”正好有事问他。
沈昭让开位置，转身先走进厨房，脚尖随意勾了张长条凳放在院子里。
“坐吧。”
刘为民看着那张凳子沉默了。
连屋都不让进？
他还是坐了，侧头见雪吟趴在屋檐下睡觉，没话找话道。
“你这狗，养得真肥。”
她果然很喜欢狗，看来上次真没说假话。
雪吟耳朵动了动，它最近听不得肥这个字，立马爬起来朝刘为民龇牙。
“嗷呜....你才肥，你全家都肥！”
给刘为民吓得心跳快了一瞬，差点拔腿就跑，屁股刚抬起来，又见它只是龇牙，没动一步。
这才稍稍安心，又把屁股放回凳子上。
“你这狗...还挺厉害....”
“它是嫌你说它肥。”沈昭瞥了雪吟一眼，抱着胳膊走到厨房台阶上坐下。
看着刘为民，“听说朱书记回来了？”
“嗯，没有实质证据，上头有人要保他，只能先放回来，不过信里乱搞男女关系，跟下放的劳改犯不清不楚这一罪名成立。
革职记过，以后永不能进入国家单位。”
刘为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沈昭点点头，估计王楠要失望。
“那你来找我干嘛？”
“两个事，”刘为民轻咳，“我妈让我带话，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另一件.....”
他正了正神色，“我希望你能帮我盯着朱明德，要是他有什么动静。
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凭啥？”沈昭瞪大眼睛。
这话说得那个理直气壮，她欠他们父子的吗？
“凭你是国家的一份子，就应该心怀大义，为国家做出贡献，才不枉你一身本.....”
他话没说完，就见沈昭走到墙角柴火堆，选了根粗细差不多的棍子，一下一下轻轻拍打手心.....
刘为民赶忙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想到来之前爸跟他说的话：沈知青这人别跟她扯嘘的，直接说好处，她指定帮忙。
刘为民赶紧出声，“有好处！”
“我个人奖励你五十块钱！”
沈昭这才放下棍子，“拿钱，你们父子在我这没信誉，先给钱，后办事。”
刘为民这么稳重的人愣是让她气笑了。
沉着脸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沈昭手心里。
视线撇到那只白嫩无暇的小手掌，想到她终究只是个小姑娘。
终于良心发现了一点点。
“朱明德身后有人，你...小心点。”
这次就是那个人一直施压，他才不得不放人。
“放心，有我在。”沈昭拍着胸脯保证。
其实压根没打算办事。
把钱一卷，揣进上衣口袋里，眉眼带着假笑，客气道，“天不早了，要不为民哥留下来吃个晚饭？”
刘为民眉梢一挑，刚才还刘副局，这会儿倒改口叫哥了。
“也行，我尝尝你的手艺。”
沈昭的笑脸僵住了。
她就是客气客气来着。
“那....成吧，我去做饭。”刚收人家五十块钱，这会儿赶人好像不太好。
可她做饭的手艺.....
算了，这可不怪她，是他自己非要吃。
刘为民见她那副表情，倏地‘噗嗤’笑出声，刚才被她气出来的憋屈感瞬间消散。
边挽袖子边起身，“我来帮你。”
“那你烧火。”沈昭一点不跟他客气。
夕阳余晖落下，炊烟袅袅从小院上方升起....
刘为民坐在小马扎上，高大的身躯挤成一团，还算熟练地烧着火。
沈昭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
刘为民本来只是故意逗她，看这架势，还真有点期待她的手艺。
这人性格一言难尽，但挺贤惠。
“沈昭！听说你回来了。”
顾秋大大咧咧推开门闯进来。
大门就没关死，还留了半扇，也是为避嫌。
沈昭在缭绕的蒸汽中回头，笑得灿烂，“正好，我做了水煮鱼，一起吃点？”
顾秋：.....
“打扰了。”她果断转身关门，“我晚上再来找你。”
沈昭：....至于么。
刘为民转头看了一眼，想起那个把自己从半山腰扛上来的大力莽货。
“那是..顾多愁知青，你们认识？”
沈昭动作一顿，差点没笑喷。
“啊，对，一块下乡的知青嘛，有啥不认识的，为民哥，水煮鱼好了，快来吃吧。”
顾多愁....哈哈哈！！
沈昭心里笑喷了，手上很快把鱼盛进大海碗端上八仙桌。
又转身把蒸子端出来，盛了两碗热腾腾的二米饭。
“给。”
“谢谢。”刘为民接过碗筷坐下。
沈昭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亮，满眼期待，“快尝尝，我做得怎么样？好不好吃。”
见她这个样子，刘为民晃了下神。
她正常的时候，是真的美。
“好...”
桌子上的水煮鱼汤底红亮，鱼片片地很薄，洒满了花椒和辣椒，还飘着绿绿的葱花。
隐隐有麻辣的味道飘出来。
卖相特别好。
刘为民笑着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咀嚼....
然后笑容僵住。
这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腥，咸、辣、麻、还苦，几种味道夹在一起，说不出怎么个难吃法，但就是咽不下去。
沉默半晌，他艰难咽下鱼片。
看着那一打海碗鱼，实在没勇气再夹下一块，这鱼....落她手里算是糟蹋了。
沈昭眨眨大眼睛：“怎么样？好吃吗？”
刘为民：.....
他不敢说难吃，怕打击到小姑娘女的自尊心，毕竟饭是他要吃的。
人....自己是打不过的。
再说她有病，他没忘。
为避免挨打，也不想伤害她眼底的期待。
刘为民轻轻说道：“挺好吃的.....把你家咸菜夹点出来。”
“真的！”沈昭太兴奋了，直接忽略后半句话，“你是第一个说我的菜好吃的人，吃什么咸菜呀。
这一盆都归你，全吃喽。”
她站起身，探过身子，把一整碗水煮鱼都放在了刘为民面前。
声音中气十足，“来，吃！”
刘为民脸黑了。
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