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琴弦。
“教主今日好雅兴。”
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又清晰得像冰珠落入玉盘。
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但连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像春天的藤蔓,不知不觉就缠了上来。
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这男装打扮,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时间在苏渺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手指一抖,茶杯在掌心打了个滑,温热的茶水溅到手背上。
她用另一只手飞快地稳住茶杯,但杯盖还是滑落,在桌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就这么直接叫破了她。
苏渺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脸颊,耳根烧得发烫。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怎么认出来的?我都变成男的了!”
她真想把桌子掀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伪装得这么完美了!
面部轮廓、肩宽腰围、喉结凸起、手部线条、甚至身下那二两肉都有。
他自信就算是通天站在这儿,不仔细看也未必能认出来。
准提靠回椅背,姿态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抬眸看她。
“秘密。”
他眨了眨眼,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和他此刻妖艳瑰丽的气质形成奇异的反差。
“你猜猜看?”
苏渺平复一下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感知。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寸皮肤、每一缕气息、每一丝灵力波动。
没有追踪法术的残留,没有标记的痕迹,没有神念残留。
若是圣城百姓苏渺还能理解,或多或少可能是因为虔诚信仰和香火之力的影响,对她有莫名的熟悉感。
可准提呢!
他一个圣人总不能信仰她吧?
苏渺自认她的伪装术完美无缺,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目光直直钉在准提脸上,语气笃定。
“你在泰安界布了眼线?”
准提准提笑而不语。
那笑容像一层面纱,把真实的心思遮得严严实实。
苏渺无语到了极点。
堂堂圣人,洪荒六圣之一的准提圣人,居然在一个人族安置区里布了眼线,就为了蹲她?
“你是圣人,至于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像在质问一个偷吃了糖还不承认的小孩。
准提端起她面前的茶壶,给她续了杯茶。
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碧绿透亮,热气氤氲,淡淡的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至于。”
他放下茶壶,抬眸看她。
但在那层少年伪装之下,他看见的是她。
“因为是你。”
苏渺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把那拍心跳捡回来,强行让自己冷静。
准提师叔就是这样,嘴甜得像抹了蜜,谁信谁傻。
无论是在紫霄宫忽悠红云,还是在农教给弟子们讲道时,都是这张口吐莲花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她可不会栽在这种话里。
苏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掩饰心里那股隐秘的甜。
这也没办法,谁会不喜欢甜言蜜语。
“教主不必介怀,”
准提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声音懒洋洋的,
“在下也只是……碰巧路过。”
苏渺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你字‘偶然’,号‘路过’,什么都是碰巧。”
“在下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教主竟记得这般清楚?”
准提的眉梢微微一扬,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漾开一层细碎的笑意,像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苏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从头到尾,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节奏里。
她以为自己在试探他,其实是他一直在引导她。
她以为自己在拆招,其实每一招都是他故意递过来的。
这人太会了。
苏渺的耳根有些发热,那热度悄悄蔓延到脸颊,又强行被她用灵力压下去。
她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却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只好尴尬地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
准提满意地笑了,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得意却又不动声色。
苏渺定了定神,决定不去深究。
反正准提不会害她。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准提对她的好,每一件都真真切切,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最多就是……逗她玩。
苏渺目光落在舞台中央,正翩翩起舞的鲛人少女身上。
“行吧,既然‘偶遇’了,那就一起看舞吧。”
舞台上的歌舞还在继续,鲛人少女的歌声空灵飘渺,像从深海传来的潮汐。
灯光忽明忽暗,在他们之间投下流动的阴影。
“好。”
准提眼底的光亮了一瞬,他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
苏渺也举起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两人各怀心思,目光却都落在了舞台上。
鲛人少女的鱼尾摆动,水花飞溅,在灯光下化作点点晶莹。羽人族少女从天而降,纱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上演着一场天空和深海的相遇离别的故事。
苏渺托着腮,目光放空。
不就是偶遇嘛。
不就是凑巧嘛。
她倒要看看,这位圣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