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废墟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加破败。
巨大的石柱从中间折断,斜插在地面上,表面爬满了被煞气侵蚀的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
穹顶塌了大半,露出灰暗的天穹,暗红色的光从缺口漏进来,照在废墟上,像凝固的血。
地上散落着无数白骨与宝物残片。
碎裂的法宝、锈蚀的灵材、残缺的玉简,混在白骨和碎石之间,被岁月和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苏渺蹲下,捡起一块玉简碎片。
碎片只有拇指大,边缘不齐,上面刻着的道文已经被磨得看不清。
她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碎片发出微弱的光,然后啪地碎裂,化作粉末从指缝漏下。
时间太久远了。
久到连一丝灵力都承受不住,一碰就碎。
苏渺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向废墟中央。
那里,插着一杆漆黑的长枪。
枪身通体乌黑,布满裂纹,裂纹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仿佛这杆枪本身就是为杀戮而生,杀意是它的呼吸,是它的心跳。
那杆枪散发出的气息,让苏渺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弑神枪?!”
准提的瞳孔微微收缩,也认出了此物。
“应该是当年魔祖罗睺之物,没想到落在此处。”
看来这里就是鸿钧和罗睺最后大战的地方,也许是因为空间破碎,巧合之下和这一方秘境融合。
难怪当年道魔大战后,他和师兄搜遍整个西方,也没找到那些大能遗留的宝贝。
“罗睺败亡后,弑神枪下落不明。
原来藏在这里。”
接引赤足,无声无息踏过碎石。
苏渺盯着那杆枪,心跳快了几拍。
弑神枪,魔祖罗睺的伴生灵宝,传说中能伤圣人的杀伐至宝。
她在昆仑的典籍里见过记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若是得了这宝贝,将其修复好,未来和鸿钧开战时,胜算也会大一些。
苏渺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弑神枪感应到外力靠近,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裂纹中的暗红色光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火线,从枪身蔓延到枪尖。
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在空气中凝成实质的黑色雾气,翻涌着朝苏渺扑来。
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被人吵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周围的一切撕碎。
苏渺脚步一顿,大道功德金轮自行浮现。
光晕将她笼罩其中,黑色雾气撞上光晕,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消散在空中。
准提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接引也从右侧靠过来,两人的身影将苏渺完全遮住。
佛光从准提掌心涌出,金色的光如瀑布般倾泻,将弑神枪笼罩其中。
枪身的震颤被压制,嗡鸣声变弱,但杀意依旧在挣扎,像一头不甘被驯服的野兽。
接引指尖一点,金色的莲影在苏渺周身浮现,将她团团护住。那莲影层层叠叠,花瓣轻颤,将弑神枪散发的精神冲击隔绝在外。
苏渺自己的功德金轮也在运转,三道力量同时压下,弑神枪的挣扎越来越弱,嗡鸣声从咆哮变成呜咽,像困兽最后的哀鸣。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藏身于一个戒指中的黑色残魂,直冲后方已毫无防备的苏渺而去。
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苏渺眉心。它要抢占苏渺的身体。
准提头都没回,身上的佛光骤然加盛,金色的光芒像一张大网,将那黑影兜住。
黑影在网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苏渺这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团扭曲的、半透明的虚影。
隐约能看出人形,但面容模糊,五官移位,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残灵。
上古大能陨落后残留的一缕执念,不知在这片废墟中飘荡了多少元会,早已失去了理智。
接引的莲影将苏渺的心神护得更紧,金色的莲瓣层层合拢,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垒。
苏渺的功德金轮光芒大盛,混沌色的光晕中隐隐有雷声滚动。
三道力量同时镇压。
黑影的挣扎越来越弱,血红色的眼睛从疯狂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残灵被困在佛光中,仍不甘地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重生!”
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石板,让人牙根发酸。
准提直到弑神枪完全安静下来,才转身走到那黑影面前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在路边看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你一个残缺真灵,想夺舍大道功德金轮护体的人?”
“你是不是死太久,脑子坏了?”
黑影一愣。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转向苏渺,盯着她脑后缓缓旋转的功德金轮。
混沌色的光晕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让一切邪祟本能颤栗的威严。
黑影沉默了。
苏渺懒得废话。
功德金轮的光芒直接照射过去,混沌色的光如潮水般涌出,将黑影淹没。
黑影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些嘶鸣从尖锐渐渐变弱,从凄厉变成呢喃,从呢喃变成叹息。
黑影的执念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瓦解,像坚冰遇春水,像黑夜迎黎明。
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前,那黑影才恢复了清明。
血红色的眼睛褪去了疯狂,露出底下浑浊的、苍老的、属于一个上古生灵的瞳孔。
它看着苏渺,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多谢……让我解脱……”
苏渺轻声道。
“不客气,安息吧。”
残灵化作光点消散。那些光点升向灰暗的天穹,像逆飞的萤火虫,一点一点消失在暗红色的云层中。
准提站起身,看了苏渺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小妙珩倒是心善。”
苏渺没接话,重新看向弑神枪。
枪身的震颤已经弱了很多,但杀意仍在,像一头被驯服但未臣服的野兽,随时可能反扑。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枪身。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握住了冬天的风。
弑神枪的器灵意志感应到她的触碰,猛地反抗,试图侵蚀她的神识。
苏渺将自己的净化之力灌入枪身,白光顺着枪身的裂纹蔓延,像流水填满干涸的河床。
弑神枪发出不甘的嗡鸣,枪身剧烈震颤,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渺直接一巴掌拍在枪身上。
枪瞬间老实了。
嗡鸣声从咆哮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教训过的狗,缩在角落里委屈地哼哼。
枪身的震颤也停了,只剩一连串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像被主人训斥后不敢顶嘴的小狗,只能躲在角落里小声哼哼。
苏渺摸了摸枪身,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乖,以后跟我混。”
弑神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一种认命般的乖巧。
准提嘴角抽了抽,他看了看苏渺,又看了看那杆乖顺得不像话的弑神枪,表情复杂。
“你对灵宝都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