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东西是好东西。”周伯年临走前说了一句,“但买东西的人,比东西更重要。”
陈凡点头。
周伯年走后不到两分钟,一个人走了过来。
苏慕白。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黎嘉文,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步伐从容。走到陈凡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
苏慕白比陈凡矮半个头,但他的气场不弱——那种在顶级社交圈里打磨出来的自信,让他站在哪里都不会被忽略。
“陈总。”苏慕白微笑,“三个亿买一面屏风,出手真大方。”
“喜欢就买了。”陈凡说。
“这一点,我们倒是很像。”苏慕白晃了晃酒杯,“我在哈佛念书的时候,也在纽约苏富比拍过一幅莫奈。当时纯粹觉得好看,后来才知道那幅画涨了三倍。”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自然,但信息量很大——哈佛、纽约、苏富比、莫奈。四个词,精准地勾勒出他的阶层坐标。
陈凡没接话。
苏慕白也不介意,继续说:“不过我有个小建议——东海市这个地方,水比看起来深。陈总初来乍到,有些局,不一定看得清楚。”
“比如?”
“比如新开发区那块地。”苏慕白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锐利了一分,“理事会的投票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规划审批、施工许可、环评复核——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陈总赢了一次投票,不代表能赢到最后。”
陈凡看着他。
“苏总,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我聊拍卖的吧?”
苏慕白笑了一声:“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收起笑容,语气平淡了几分,“我代表苏氏资本,想和凡华集团谈一谈合作。新开发区那块地,我们可以一起做。苏氏出资源,凡华出资金,五五分账。”
“宋明轩知道你来跟我说这个吗?”
苏慕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宋明轩是宋明轩,我是我。”
陈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苏总,我不需要合作伙伴。”
苏慕白的瞳孔微缩。
“那块地,我一个人吃得下。”陈凡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至于后面的审批、许可、环评——你说得对,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但那些人,不一定是你的人。”
苏慕白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陈总。”苏慕白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底色变了,“你知道苏氏资本管理的资金规模是多少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和我作对,代价有多大。”
陈凡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苏总,”他说,“你刚才说有些局我看不清楚。那我也送你一句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苏慕白的距离近到不足一臂。
“有些棋子,自己以为是棋手。”
苏慕白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陈凡转身走了。
龙雨晴在三步之外等着他。两人并肩走向出口。
身后,苏慕白站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被他握得太紧,指节发白。
黎嘉文快步走过来:“苏总,怎么样?”
苏慕白没回答。他看着陈凡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查他。”他说,“把他从哪来的、靠什么起家的、背后站着谁,全部给我查清楚。”
“还有——”他转头看向黎嘉文,“给伦敦发消息。告诉林正阳,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
从东海大剧院出来,夜风带着江面的潮气。
龙雨晴拉开车门,等陈凡上车后才绕到另一侧坐下。车子启动,驶入沿江大道。
“三个亿。”龙雨晴打开平板,核对今晚的支出明细,“加上之前嘉德拍卖行的一个亿,四天花了四个亿买了两件藏品。”
“心疼?”
“不心疼。但财务那边可能会心疼。”
陈凡靠在座椅上:“翡翠屏风不亏。这件东西在国际市场上的估值至少四个亿,三个亿拿下,还有空间。”
“我说的不是屏风。”龙雨晴关掉平板,“苏慕白今晚的反应,不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来找你谈合作,是试探,不是诚意。”
“我知道。”
“他想看你的底线在哪里。你拒绝得太干脆,他反而会更警觉。”
陈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跟他虚与委蛇?”
“不是。”龙雨晴摇头,“你的方式没问题。能用实力压的局,不需要用手段绕。我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说。”
“苏慕白提到后续审批环节'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这句话不像是随口说的。他手里可能真的有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陈凡沉默了几秒。
“查两个人。”他说,“东海市规划局副局长钱振华,环保局审批处处长马文龙。这两个人最近半年的社交记录和银行流水,重点看有没有和苏氏资本相关的往来。”
龙雨晴在平板上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切换到另一个页面,“暗影情报部刚发来的——宋明轩的儿子宋承远,今晚和苏慕白坐在一桌。但在拍卖会之前,他单独去了一趟剧院的后台。”
“后台?”
“待了十二分钟。出来之后直接回到座位,中间没和任何人交谈。”
“后台有什么?”
“拍卖品的暂存区。今晚所有拍品在上台之前,都在那里。”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翡翠屏风。”他说。
龙雨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宋承远去后台,时间节点刚好在翡翠屏风上拍之前。”
“他去做什么?调换?动手脚?”
“不确定。但我已经让人去查后台的监控了。”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
陈凡闭上眼睛。
“雨晴。”
“在。”
“苏慕白今晚穿的那件西装,左胸口袋里别了一枚胸针。你注意到了吗?”
龙雨晴回忆了一下:“银色的,很小。我以为是装饰品。”
“不是装饰品。”陈凡睁开眼,“是一枚银色的三角形胸针,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符号——一只蛇绕着一根柱子。”
龙雨晴的表情变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她低声说。
“议会的内部标识。”陈凡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有核心圈层的成员才有资格佩戴。”
车内安静了整整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