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龙雨晴走出到达口。没有接机的人,没有举牌的司机。
龙雨晴拉着行李箱,右手已经握住了手机。
“我联系当地的——”
“不用。”陈凡拦住她,“往右走。”
龙雨晴跟着他往右拐了一个弯。航站楼最东侧的尽头,是一片专供私人包机客户使用的VIP通道。通道入口站着一个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大衣,头发花白,面容瘦削。
他看到陈凡的那一刻,没有笑,也没有招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凡走上去。
“叔。”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忙的。”
男人的目光移到龙雨晴身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我的人。”陈凡说。
男人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三个人穿过VIP通道,出了航站楼的侧门。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停在路边,没有牌照。
龙雨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没有牌照的车能停在希斯罗机场的VIP通道外面。在伦敦,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车。
车子在雨中驶入M4高速。
男人坐在副驾,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沉默了整整十分钟后,他开口了。
“约到了。”
陈凡靠在后座,语气没什么起伏:“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八点。圣詹姆斯街的白厅俱乐部。”
龙雨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
白厅俱乐部——伦敦最古老的私人会所之一,成立于1693年。会员名单从未对外公开。外界唯一知道的是,英国三分之一的首相曾在那里用过晚餐。
“他提了一个条件。”男人说。
“说。”
“不带随行人员。”
龙雨晴立刻开口:“不行。”
男人没有理她。
陈凡看了龙雨晴一眼,然后对前座说:“行。”
“老板——”
“雨晴。”陈凡的声音平淡,“爱德华·瓦伦丁今年七十三岁,在议会的位置比苏慕白高了五个层级。他要见我,不是为了把我怎么样。他要是想动手,不需要约我见面。”
龙雨晴闭上了嘴。
但她的右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车子驶入伦敦市区。
四点五十分的伦敦,路灯在雨幕里散成一团团昏黄。泰晤士河在车窗右侧无声地流淌。
“叔,克莱因的事,你知道多少?”陈凡忽然问。
男人顿了一下:“雷纳德·克莱因。议会三号执行官。代号牧羊人。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他现在在东海市。”
男人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牧羊人亲自下场。”他说,声音沉了半个调,“说明东海那边的事,已经被提到议会的全体会议上讨论了。”
“正好。”陈凡说,“讨论了才好。不讨论,我还见不到瓦伦丁。”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
陈凡没说话。
男人摇了摇头:“跟你爸一个德性。”
后座安静了一瞬。
龙雨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陈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车子拐进骑士桥区的一条小街,停在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前。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门口两盆修剪整齐的黄杨球。
“这是我在伦敦的房子。”男人下车,“你们住这。”
三个人进了门。
房子不算大,但每个细节都透着老钱的质感。玄关处挂着一幅小尺寸的透纳——不是印刷品,是真迹。
龙雨晴注意到客厅壁炉台上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就是年轻时候的“叔”,另一个——
龙雨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脸,和陈凡有七分相像。
“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男人对陈凡说。然后看了龙雨晴一眼,“左手边。”
说完,他走进了厨房。
龙雨晴跟陈凡上了楼。
走廊里,她终于忍不住:“你爸——”
“不该问的别问。”陈凡的声音没有温度,“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
龙雨晴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跟了陈凡快两年。她知道他的资产结构,知道他的商业布局,知道他在东海市每一步棋的意图。
但她从来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她也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想问。是她知道,有些门,不是靠追问能打开的。
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打开平板。
暗影情报部的加密频道已经有了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苏慕白的资金流向追踪有了初步结果:过去六个月,苏氏资本通过三个离岸账户向一家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空壳公司转入七亿美元。这家空壳公司的唯一股东是一个叫“圣殿基金”的信托。
第二条——东海市规划局副局长钱振华的银行流水已经拿到。三个月前,他妻子名下的一个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香港的“咨询费”,四百二十万港币。转账方是一家名为“恒信商务”的公司,实际控制人追溯到最后一层——苏建邦。苏慕白的父亲。
第三条来自东海本地线人:宋明轩今天上午九点去了一趟苏慕白在东海的办事处,待了三个小时。出来时脸色极差。
龙雨晴把三条消息整理好,正要发给陈凡。
手机震了。
陈凡的消息:【明天之前不要打扰我。睡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手机,合上平板。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
第二天。
陈凡一直睡到下午一点。
龙雨晴七点就醒了,但她严格执行了“不打扰”的指令——坐在一楼客厅里,翻完了暗影情报部传来的所有资料,顺便研究了一遍白厅俱乐部的建筑平面图。
下午两点,陈凡下楼。
白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没打理。
“叔呢?”
“出去了。走之前让我转告你,晚上的车七点来接你。衣服在衣帽间。”
陈凡点了下头,走进厨房,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夹在面包里,站在灶台边吃完。
龙雨晴把平板推过来:“看看。”
陈凡一边擦手一边扫了一眼。
三条消息,他花了不到三十秒看完。
“钱振华。”他说。
“你要动他?”